朝阳峰山势陡峭，平日里少有弟子踏足。
许绾踩着满地落叶，一路往僻静处走。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活像只偷东西的小耗子。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闪身钻进一丛茂密的藤萝后头。
藤萝后头藏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萝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她之前偷吃灵果，也不会发现这处隐蔽所在。
许绾弯腰钻进去，站在洞里长长舒了口气。
洞不深，也就两三丈，但胜在干燥。
洞顶有几处裂隙，透进来几缕细细的光线，照得洞里半明半暗。
角落里堆着些枯叶，是她上回随手拢的，还没来得及收拾。
她的目光落在洞底那片土地上。
土质松软，黑中透着些油润，一看就适合种东西。
“就是这儿了。”
许绾小声念叨着，蹲下身，伸手按了按泥土。
指尖陷进去半寸，软软的，还带着点潮气。
她满意地点点头，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里头装着她特意带的工具。
一柄小巧的玉铲，是百年前在幽冥鬼域的夜市她看中，云澈买下送给她的，一直没舍得用。
用玉铲挖土，大概整个灵山也找不出第二个。
许绾想着，自己先笑了。
笑完，她又警惕地往洞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动静，才拿起玉铲，开始挖土。
玉铲虽小，却很锋利，轻轻一铲就能挖起一大块土。
挖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一个碗口大、半尺深的土坑就挖好了。
许绾放下玉铲，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
她盯着这玉瓶看了片刻，眼里泛起一丝得意的光。
这玉瓶里装养魂籽，是她前日在灵植园秘遇到的。
“你们不让种？我偏要种。”
许绾小声嘟囔着，拔开玉瓶的塞子。
瓶口对着土坑，她轻轻一倒。
几粒细小的灵籽落进坑里，灰扑扑的，混在泥土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灵籽拨匀，确保每一粒都有足够的生长空间。
然后，她咬破手指。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指腹上凝成一滴。
许绾没有犹豫，将手指伸到土坑上方，轻轻一挤。
那滴血珠坠落下去，落在灰扑扑的灵籽上，瞬间渗进土里，消失不见。
她看着那片泥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
那滴血，是她的精血。
精血不是寻常血。
修行之人，一身气血皆可养，唯独心尖上的精血，是根本中的根本。
损一滴，便要养三个月才能补回来。
可她不后悔。
养魂草本就难活，若不用精血滋养，成活率更低。
她既然种了，就要种活，种好，让它们好好长成。
“你们一定要长出来啊。”
说完，她拿起玉铲，开始覆土。
一铲一铲，动作比方才更轻，生怕压坏了那些刚种下的灵籽。
土盖好了，她又用手轻轻拍了拍，把表面拍平整，又洒了些水囊里的清水。
做完这一切，许绾长长地舒了口气，站起身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却一直舍不得离开那片泥土。
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走到洞内深处的一块石台前。
那石台约莫半人高，表面平整，不知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前人留下的。
许绾双手撑着石台，轻轻一跳，坐了上去。
石台冰凉冰凉的，让人舒服极了。
她享受地靠在后头的石壁上，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远处那片种着养魂草的泥土上。
山洞里静极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能听见洞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声。
能听见洞口藤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许绾就这么坐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想起今日在山道上遇见凌策他们的事。
那些人巴巴地送她礼物，就为了让她帮忙在柏渊师兄跟前说句话。
她当时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我喜欢的，是真心向道的执念，是不卑不亢的道心，是脚踏实地的修行……”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可她自己呢？
偷偷摸摸跑来种这玩意，这算什么？
许绾脸上的笑淡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不甘心。
她想要见云澈。
她想往上走，想突破，想站得更高一些。
就算用些非常手段，就算冒些风险，她也认了。
“养魂草。”
“我以精血养你们，你们莫要让我失望。”
滴答！
洞顶的水珠又滴落了一滴，滴答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此时此刻！
许绾正靠在石壁上出神，洞顶那滴水珠滴落的声音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坐了小半个时辰。
该走了。
她跳下石台，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种着养魂草的泥土，嘴角弯了弯，转身往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她伸出手，正要拨开那丛藤萝。
藤萝却先一步被人从外面拨开了。
一道紫色的身影站在洞外，让许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柏渊师兄。
他怎么在这儿？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许绾脑子里轰然炸开，炸得她一片空白。
柏渊也没想到她会突然从里面冲出来，微微怔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子里满是担忧。
“师弟，你怎么了？”
许绾这才回过神来，心口突突直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开路。
“柏渊师兄好”
柏渊没动，只是站在洞口，目光越过她肩头，往洞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师弟这是……”
他顿了顿，面色疑惑：
“可是洞内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许绾心头一紧，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没有！”
她生怕他不信，又赶紧补了一句：
“什么都没有！我就是……就是……”
“你今日不是讲完道法让我下午自行安排修炼事宜吗？”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就来这洞中修炼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天衣无缝。
柏渊闻言，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许绾好奇问道：
“不过，柏渊师兄，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问完她才意识到，这话问得有些冒失。
可柏渊没在意，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哈哈哈，自然是感受到你的气息而来。”
许绾看得一愣，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松。
她正想着，柏渊已经收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关切。
“你昨夜不是说有秘密想要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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