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之意看着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
刀鞘墨色,镶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斑斓的光。
她拔出刀刃,锋利的刀刃映着她清丽的脸。
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拭刀刃,动作不紧不慢。
“怎么?大师算不出来吗?”
青云子脸上的汗簌簌落下,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之意捂着嘴轻笑。
“大师这么厉害,难道算不出自己今日可能会有血光之灾吗?”
青云子的脸色已经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之意抬起眼,看着他,手里的匕首轻轻指向他的咽喉。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话音落下,匕首已经抵在青云子面前,只差一寸。
青云子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声音里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点高人的模样。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
青云子不停的磕头,额头很快青紫起来。
“是……是有人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在京城散布谣言,小人也是奉命行事,这跟小人可没关系啊!”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啊?是有人指使的?”
“我就说这位夫人看着慈眉善目的,哪里是什么天生的灾星!”
“一百两银子就干这种缺德事,真是丧良心。”
沈之意收起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青云子。
“好,那你就说说,是何人指使你?”
青云子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
“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那人戴着帷帽,遮住了面容,小人没看清她的脸。”
“哦?是吗?”
沈之意站起身,弯腰挑起青云子的下巴。
匕首冰凉的触感,触到青云子的皮肤,瞬间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青云子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但是……但是小人留了个心眼,偷偷跟踪过她。”
“亲眼……亲眼看见那个妇人,她进了余府。”
沈之意眸光微微一动。
余府吗?
她脑中闪过一张人脸。
扮鬼那日,岳心柔身边那个嬷嬷。
那个以往站在岳心柔身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女人。
岳心柔虽然被关起来了,可她身边,到底还有几条衷心的狗。
沈之意低下头,看着浑身颤栗的青云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这人向来重诺,你既说了,我便放过你。”
青云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有次胸襟,实在令小人惭愧,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幡旗也不要了,桌子也不管了,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外跑,转眼便没了踪影。
沈之意转过身,看着围观的众人,微微一笑。
“诸位,事实真相已然明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她径自上了马车。
身后,百姓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天哪!真是没想到啊!”
“居然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陷害啊!”
“我看不然,说不定是那位面甜心苦的嫡母呢!”
“不管是谁,这余家大小姐也真是可怜啊。从小被苛待,嫁了人还不放过她……”
“谁说不是呢。”
沈之意放下车帘,隔绝了那些声音。
对车夫说道,“去余府。”
马车缓缓驶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唇角微微勾起。
-
人群散去之后,一道身影快速从人群中离去。
那身影裹着一道灰扑扑的袄子,低着头,脚步急促,拐进一条小巷后,便不见了踪影。
沈之意没有注意到这些,马车缓缓朝余府驶去。
余府门前停着几辆板车,几个下人正进进出出地搬东西。
箱笼、书册、几件半旧的家具,堆在车上,用麻绳捆扎结实。
余壑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一样一样地核对。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瘦削的手腕。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听见马车声响,他转过头,看见轻一从马车上下来。
原本还沉着的脸上,立刻浮上一抹笑意。
将手里册子往身旁小厮手里一塞,快步迎了过去。
“妹妹来了。”
沈之意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那些板车,眉头微微挑起。
“哥哥这是……”
“搬家。”
余壑舟笑了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宅子已经收拾好了,虽然小了些,倒也清静,今日先搬些常用的过去,剩下的慢慢来。”
沈之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余壑舟忽地掏出一张银票,递到她面前。
沈之意侧目一看,五百两,皱了皱眉。
“前几日你跟哥哥说的事情,哥哥慎重考虑过了。”
余壑舟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这五百两,算是哥哥入股的银子。不多,但——”
沈之意没接。
她知道余府如今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这些年,余兆岩靠着那些铺子,早就养成了奢靡的习惯,手里根本就没有余财。
余壑舟掌家这些日子,能撑到现在已是勉力为之。
这五百两,还不知道是从那里借来的……
她把银票推回去。
“哥哥跟我还见外做什么?”
“这钱从哪里借来的,快些还回去。”
余壑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这怎么行?”他的声音有些急,“总不好做哥哥的还要占妹妹的便宜。”
沈之意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又窘迫又固执的模样。
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下,他怕是难以安心。
只能接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既然哥哥如此坚持,那妹妹就收下了。”
余壑舟这才松了口气。
沈之意笑着掸去他肩头的灰尘,语气轻快。
“临近年关,回去我便让伙计把答应哥哥的分成先算出来,好让哥哥也顺顺当当过个好年。”
余壑舟被那双宛若星河的眸子,吸引得移不开眼神。
阳光撒在二人身上,二人相视一笑。
府门内,余兆岩站在廊柱后。
看见余壑舟迎上去时眼底的笑意,看见沈之意推回银票时从容的姿态,看见两个人并肩站着,说说笑笑,像这世上最寻常的兄妹。
远远望着这一幕,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这丫头如今如此能耐,当初还不如趁早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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