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血液冲上头顶，她头皮发麻，四肢随之冰冷，指尖都在发抖。
苏建国……
他竟然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为了那点面子和怨恨，他要把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彻底毁掉。
报纸上的内容比标题更恶毒。
照片旁边，通篇都是他在哭诉自己被女儿抛弃。
文章指责她从小爱慕虚荣，为了攀附权贵抛弃男友，婚后生活不检点，拿夫家的钱在外面养男人。
还附上一张银行转账回执单的照片作为证据，显示她每个月给一个固定账户打钱，并暗示这是她包养男人的证明。
苏栀意知道，那个账户是她为了接济苏建国偷偷开的。
她怕直接给钱伤他自尊，才用这种方式补贴。
现在，这份善意却被用来攻击她。
每一句话都用心险恶。
“姐，姐你没事吧？”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的拉了拉她的袖子。
苏栀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苏建国挑在这个时间点爆料，用心险恶。
昨天她刚被媒体捧为“滨城之光”，今天这篇报道就会让她名誉扫地。
这种反差会让她成为全城的笑话，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电视台的专访黄了。
这份工作也保不住了。
还有商家，公公婆婆最重名声，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他们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认为她连累了家族的清誉？
还有商彦……
他还在省里开会，要是看到这份报纸，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娶了个大麻烦？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一痛，呼吸都停了。
不，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苏建国，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
苏栀意缓缓抬起头，眼神恢复了镇定。
她没再看那份报纸，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
水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
“姐……”小李快急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吃苹果啊！”
苏栀意没理他，回到座位上，对着苹果“咔嚓”就是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她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对小李说：“去，帮我把门打开。”
“啊？姐，外面全是人……”小李结结巴巴的说。
办公室外聚满了闻讯而来的同事，议论声隔着门板都挡不住。
“打开。”苏栀意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小李哆嗦了一下，看着苏栀意平静的眼睛，还是咬咬牙，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的议论声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栀意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昨天还恭维她的人，今天已经躲得远远的。
人群中，王丽抱着手臂，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栀意视若无睹。
她坐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翘着腿，一口一口的啃着苹果。
她这份镇定，反而让看热闹的人一阵心虚。
就在这时，“砰！”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被猛的撞开，秦站长黑着脸冲了进来。
“苏栀意！”
他一声咆哮，整个楼层都安静了。
他冲到苏栀意面前，把一份揉烂的报纸摔在她桌上，苏建国那张脸正对着她。
秦站长指着她的鼻子，手都在发抖。
“你！我昨天刚在领导面前说你是我们电台的骄傲！今天你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娄子！我们滨城广播电台的脸，全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苏栀意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手腕一扬，果核稳稳的落进墙角的垃圾桶。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对上秦站长愤怒的眼睛。
“站长，这篇报道，是诽谤。”
“诽谤？”秦站长气笑了，“人证物证俱在！你养父亲自出来指控你！连老照片都登出来了！你现在告诉我这是诽谤？”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办公电话尖锐的响了起来。
秦站长抓起电话吼了一声：“喂！谁啊！”
下一秒，他脸上的怒气凝固，站直了身体，声音也变得客气：“王、王台长……是，是，我正在处理……我知道，影响非常恶劣……是，我一定给台里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秦站长的脸色铁青。
他还没喘口气，电话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宣传部的李处长……是，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是是是，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全是上级领导的问责。
秦站长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最后死死的盯着苏栀意。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的说：“市电视台刚打来电话，原定于上午九点半的专访，暂时搁置。”
人群里传来几声窃笑。
王丽嘴角的得意更明显了。
苏栀意，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不仅如此，”秦站长看着她，眼神里没了怒火，只剩下疲惫和失望，“台里开会决定，你的所有节目全部暂停。你，停职反省！”
“封杀！”
“天哪，这是要彻底封杀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苏栀意的心一沉。
她预想过最坏的结果，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停职反省，意味着她再无翻身之日。
她看着秦站长眼里的怒火和疲惫，一字一句的开口：“站长，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秦站长声音沙哑的反问，“我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从你进台里到上次宋艳的事，我顶着多大压力保你！我以为你真的改了！可你看看现在！我们是宣传单位，不是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就因为您上次给了我机会，”苏栀意的声音在嘈杂中很清晰，“所以我才敢再要一次。您清楚，我有能力把危机变成转机。上次是，这次也是。”
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扬。
她的眼神清亮而坚定。
秦站长看着她，想起了上次直播事故的晚上。
同样是看似无法挽回的局面，她总有办法扭转乾坤。
这个苏栀意，总能化险为夷。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封杀这个麻烦，平息上级的怒火，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他内心深处的赌性又让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着眉接起，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很有分量：“秦站长，我是商彦。”
秦站长浑身一震，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变了调：“商……商先生？”
“专访照常进行。”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平静的补充，“她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秦站长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心脏狂跳。
商彦……他竟然亲自打电话过来。
“她会给你们一个惊喜。”
这句话里满是自信。
秦站长猛的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眼神坚定的女孩，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猛的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苏栀意！”他用尽力气吼道。
“在。”
“市电视台的专访，九点半开始。现在是八点四十五分，你还有一个小时不到！”秦站长死死的盯着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马上去电视台，给我完成这次专访！”
所有人都惊呆了，王丽的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但是！”秦站长加重了语气，“这不是表彰，这是一场面向全滨城的公开审判！”
“全滨城的老百姓都会看着你，市里的领导也会看着你！”
“你要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盆脏水洗干净了，你这个‘滨城之光’，我秦卫东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认了！以后在电台，你横着走！”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可你要是搞砸了，不仅是你，连我这个站长都得跟着你一起滚蛋！到时候，你就不是停职，是彻底封杀，从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
这个决定押上了两个人的前途和命运。
办公室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秦站长疯了，竟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丑闻缠身的女人的清白。
苏栀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最关键时刻选择和她站在一起的男人，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
她挺直脊背，对着他，郑重的鞠了一躬。
“谢谢站长。”
再直起身时，她脸上恢复了镇定。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望向远方。
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没有犹豫。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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