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终于吃了一顿饱饭的宋衾萝,从小饭馆出来。
“饱了?”宋迦木站在她面前。
等她的时候,吸了几根烟,如今正含着一颗薄荷糖。
宋衾萝没有回答,而是向他靠近一步,突然踮起脚尖,凑到他的唇角。
突如其来,宋迦木下意识后退,可像被预判到了一样,被宋衾萝扯住了衬衣……
宋迦木又重新被迫靠近她。
宋衾萝在他唇边嗅了嗅,一个恍惚,温凉的鼻尖触到他的唇。
“青苹果味?”她仰头,去寻他的眸。
宋迦木配合地低头看向宋衾萝,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薄荷。”他吐出淡淡的气息,纠正她。
宋衾萝停了两秒,说道:“我也想要。”
宋迦木:“没有了。最后一颗在我嘴里。”
听了这话,宋衾萝的眸光便离开他的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
唇色绯然,唇瓣微微开合,下颚带着淡淡的青。
她看着他的唇。
他看着她。
像在等她开口,也像是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口腔里的薄荷,又呛又甜。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
“哦。”
宋衾萝收回了视线,脚跟着地,稍稍后退半步 ,隔着半米的距离,侧着头看他。
宋迦木的视线也没离开。
两人就这样相对站着,四目纠缠,一言不发,彼此陷入诡秘的安静。
缅城开始入秋,太阳下山后就起风。风撩起了宋衾萝的裙摆,划出好看的波浪线。
“回去了。”她摁下裙摆,说了一句就迈开脚步。没有任何留恋,踩着一阶一阶的楼梯下。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踩到被自己摘下的那朵花。
可宋迦木,却留意到了。
那朵因为开得特别美丽的花,被她摘下,被她丢弃,被她踩在脚下。
***
车行驶在夜色笼罩的马路上,两人坐在后座的一左一右。
“咔喇……喀拉……”
宋迦木咬碎嘴里的薄荷糖,在安静的车厢内,声音不重但清晰。
宋衾萝:“一颗糖而已,有必要炫吗?”
宋迦木扫了她一眼:“对啊,一颗糖而已,我有必要炫吗?”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没有“咔喇咔喇”的声音。
宋衾萝不知道是他收敛了,还是糖已经被他吞进肚子里去了。
车继续行驶了一段后,平缓地停下。
宋衾萝望向车窗外,发现不是熟悉的酒店门口。
她按下车窗,看见车停在一条又长又深的巷子口。
坑洼的路面上积着污水,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横七竖八缠在半空。
她诧异回头,看向宋迦木,却见他神色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车窗沿。
后面跟车的几名保镖纷纷下了车,利落地打开后备箱,从后备箱里搬出一摞又一摞食盒,一袋袋运往巷子深处。
“大壮,去帮忙。”宋迦木连司机都一并打发下去。
巷口的昏暗里,几个穿着破旧的小孩探出头来,怯生生地望着。
保镖们蹲下身,把温热的饭菜分到他们手里。
宋衾萝愕然:“这些……都是我不要的……”
“对,都是你大小姐吃不下的饭菜。”宋迦木平静地接过她的话,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真诚的笑意。
黑暗的巷子逐渐多了人,越来越多的人从不同的角落出来。
有老人、有小孩……
有人佝偻着背、有人拖着残缺的腿、有人捂着破烂的衣服……
他们会为了一盒冷饭冷菜而跪在地上,向着宋衾萝的方向磕头。
隔得远,宋衾萝都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只知道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自己随意抿了一口,甚至只是用筷子翻了几下就不要的饭菜。
而此刻,他们拿着她嫌弃的东西,在向自己谢恩。
“你看不上的,往往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
身后的宋迦木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也不重,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宋衾萝纤细的背影微微一颤,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宋迦木往宋衾萝的方向坐过去,像是怕她听不清一般,在她背后,贴着她耳畔说道:
“你站在有光的地方,不代表这世界没有黑暗。恰恰相反,光线越强,阴影越浓……
光明的背面永远是黑暗,你宋家大小姐只不过是命好,碰巧拿到光明的那一面……
可人生,多的是洗牌重开的机会,谁知道下一张是什么牌。”
宋衾萝依旧倔强而又高傲地背对着他,扒着窗沿的指腹泛白,用六个字来掩饰自己复杂的情绪——
“听不懂,说人话。”
六个字,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宋迦木低头发出一阵浅笑,鼻尖碰到她重新打理过的长发,仿佛还带着刚刚那朵花的香味。
可明明那朵开得最美的花,已烂在她脚下。
“我让你不要浪费粮食。”宋迦木无所谓地说,语气里充满痞气。
她要装傻,那就装傻。
他又没有义务调教一个傻子。
宋衾萝不屑:“你又不是什么好人,现在装什么热心市民。”
宋迦木勾了勾唇角,仍贴在她身后。
两人的目光都漫过夜色,远远地落在昏暗的巷子里头——
那里有一群黑帮,在施舍恩惠。
“人是很复杂的。我会杀人,也会跟你未婚夫一样扶老奶奶过马路。就好像你决定嫁人,也会天天找男人做ai……
所有冲突,都能并存,这就是人性。”
他的嗓音低沉,爬进宋衾萝的耳蜗。
宋衾萝没再接话。
夜里的风恰好拂过她的脸,撩起了她的发丝。
发丝随意落在宋迦木轮廓分明的脸上。
有点黏糊,又有点烦人。
宋迦木伸手,越过宋衾萝,按下她那边的按钮。
车窗突然上升,吓了宋衾萝一小跳,兀地转身看向他。
宋迦木的手还停留在车门的按钮上,如今像是把宋衾萝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那双浅色的眸,眼角泛红,眸光氤氲,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又哭?
宋迦木先是微愣,然后秒变冷嘲。
呵~
“怎么又有泪水了?”宋迦木皱了皱眉,语气听上去很是关切,甚至有点……
夸张。
“你这是又在掐自己大腿吗?”
宋迦木的手背,滑过她大腿,食指轻轻一推裙摆的边缘……
刚才掐红的那一片,开始透着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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