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必说下去。
贝克曼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个曾经在风车村戴着草帽咧嘴大笑的少年,那个在顶上战争高喊着“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的少年,那个用他那近乎愚蠢的纯粹感染了无数人的少年——
如果他的意志、他的记忆、他的一切,都被那团黑暗吞噬。
那么剩下的那具躯壳,还是他吗?
还是那个路飞吗?
贝克曼罕见地失态了。
他叼着香烟的嘴唇微微颤抖,甚至忘了吸一口。
烟雾在唇边缭绕,熏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可他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团影像。
然后,他感到了指尖传来的一阵灼痛。
烟蒂已经燃到了尽头,火焰几乎舔舐到他的皮肤。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任由那灼痛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某种迟钝的提醒——提醒他这不是噩梦,不是幻觉,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
贝克曼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就是赌上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烟蒂在他指尖燃尽,灰烬被海风吹散,消失在船舷之外。
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梦想?是承诺?是那些一路走来的伙伴?
还是一个海贼,对自己“必须成为”的执念?
贝克曼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换作是他,在面对那团可以吞噬一切意志的黑暗时,他未必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因为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被支配,是连“自己”都不复存在。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那呼吸声很长,很长,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填满,又像是想借着这口气,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情绪。
他按着格里芬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那柄剑跟随他几十年,斩过无数强敌,见证过无数生死。
可此刻,他握着剑柄的感觉,却前所未有地沉重。
仿佛格里芬也在等待着什么——等待着那片黑暗中即将揭晓的答案。
“看着吧,贝克曼。”
香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分明压抑着某种比海更深、比夜更暗的情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屏幕,一刻也不曾移开。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将见证......”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某种心理准备。
“......这个时代最疯狂,也最关键的瞬间。”
影像中,那团黑暗的蠕动骤然加速。
浓郁的黑,开始朝着那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疯狂涌入。
那人形的躯体微微震颤,像是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痛苦,却又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黑暗在吞噬他。
或者说——
他在吞噬黑暗。
两种可能,两种截然相反的结局。
而这结局,将在接下来的每一秒中,逐渐揭晓。
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海风重新吹起。
香克斯的红发在风中飘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贝克曼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风中缭绕上升。
两个海贼,静静站在那里。
等待着那个他们既期待、又恐惧的答案。
等待着那个少年,究竟是迎来新生,还是彻底消逝的最终瞬间。
海面依旧平静。
而世界,正在那团黑暗中,悄然改写。
......
鬼岛,百兽海贼团。
骷髅状的巨口大张着,内部灯火通明。
这是百兽海贼团的大本营,新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几处禁地之一。
即使是在这风平浪静的时刻,岛上的氛围也从未真正轻松过——海贼们的狂欢永远不会停歇,酒液与汗水混合的气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然而今夜,狂欢已经停止了。
不是因为战斗,不是因为入侵,而是因为——
那只巨大的影像电话虫。
它被摆放在鬼岛最核心的大厅中央,贝壳张开,将投影出的画面投放在整面墙壁上。
数百名百兽海贼团的成员围坐在四周,连那些平日里只知道喝酒打架的狂徒们,此刻也安静得如同雕塑。
因为他们的总督——
凯多。
正站在所有人最前方。
他保持着人形的姿态,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让不少人后背渗出冷汗。
巨大的身躯如山岳般矗立,精赤的上半身肌肉虬结,那条龙形的纹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他没有喝酒。
这是最让百兽海贼团成员们心惊的细节。
凯多总督——不喝酒的时候,才是最危险的。
而此刻,他的双眼正死死盯着墙壁上的画面。
那双龙目圆睁,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片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个静止的人形轮廓。
画面中,那团黑暗正在缓缓涌动。
那人形的轮廓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又仿佛已经开始了什么。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唔咯咯咯咯咯——!!!”
震天的狂笑炸响了。
那笑声如同惊雷,在鬼岛内部反复回荡,震得不少海贼下意识地捂住耳朵,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可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
极致到近乎疯狂的兴奋。
和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好!”
凯多的第一个“好”字,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
“好!!”
第二个“好”字,震得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
“好!!!”
第三个“好”字,几乎要把鬼岛的屋顶掀翻。
他巨大的手掌——此刻还保持着人形的手掌——猛地拍在身旁的山体上。
轰的一声闷响,那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然被拍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整个鬼岛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无数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地面上砰砰作响。
“有种!!”
凯多咆哮着,龙目圆睁到极致,那双眼珠子里闪烁着某种连他最亲近的部下都从未见过的光芒。
“真他娘的有种!!!”
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可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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