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景云州的劝告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他劝她放弃。
所有人都劝她放弃。
包括景箴。
可是，她真的做不到。
元泱苦笑，这么多年了，她已经努力过无数次了。
忘不掉，放不下。
整理好情绪，元泱回了老宅。
往日静谧的院子，今天居然挤满了人。
不仅景老夫人在，就连云家人也在。
“外公。”
元泱迟疑地打了招呼。
云老爷子压根不理她，脸色很难看。
元泱不明所以地看向舅妈。
后者一脸的为难。
“外公，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云峥哪里不舒服？”
云老爷子缓和了语气，招呼元泱坐下，“不关你的事，你看着就好。”
不关她的事？
那干嘛让她待着。
元泱坐在下首，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过了一会儿，珠帘一挑，又斜进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景箴扫视一周，打了招呼，自己找位置坐了。
这一举动，实打实地激怒了云老爷子。
他狠狠一拍桌子，“亏你景家还是名门世家，居然做出了这么不知廉耻之事！”
景箴抬了眼，淡淡一笑，“您不妨把话说的明白一些，我听不懂。”
“还敢狡辩！”
云老爷子死死盯着景箴，眼底愤怒地都要喷火了，“你和那个小明星的事情，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景箴看向了元泱。
元泱心底一沉，当即否认道，“不是我说的。”
“你——”
云老爷子气地站了起来，手指在空中乱戳，“你可真有出息啊，云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元泱垂下了眼帘，看不清在想什么。
一时间，堂屋鸦雀无声。
只有云老爷子凌乱的踱步声。
“你还维护他？昨天晚上，我亲眼见到他和那个小明星在一起吃饭，还……还一起进了酒店！”
云老爷子有些难以启齿。
一转头，再看元泱还是木木呆呆，见怪不怪的模样，又是一阵火起，“今天趁着大家都在，不如早早做个了断！”
做什么了断。
元泱慢慢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抬头问他，“那外公的意思呢。”
云老爷子险些被她噎死。
不好骂自己不成器的孙女儿，云老爷子指着景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连景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通。
还不解气，他一把夺过元泱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景箴身上，“你怎么说！”
景箴没避，茶水摔了他一身。
神情却没有一点儿变化，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气的人抓狂。
景箴看着元泱，心平气和地开口，“你呢。”
“我？”
元泱找了茶杯，自顾自地倒茶，“我无所谓啊，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你说什么？”
云老爷子的脸色，沉地都能滴出墨来了。
元泱朝他笑了笑，“没事的，外公，他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舅妈王葭忍不住瞧了她一眼。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想法。
这孩子，不会是被气疯了吧？
“离婚！”
云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指着景箴道，“现在就离婚，我接她回云家去！”
“好，都听您的。”
景箴答应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顿时间，王葭心里一紧。
瞧老爷子这么疼元泱，真要是接她回去，云家的财产，岂不是还要分她一份？
扯着笑脸，王葭正要打圆场。
元泱却说话了。
她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说话的口吻也是四平八稳，气定神闲。
“我不同意。”
完了，这是真气疯了。
王葭忍不住劝道，“我瞧着两个都是好孩子，或许是您误会了呢。”
不等云老爷子说话，景箴直截了当，“没有误会。”
“离婚吧，元泱，犯不上。”
景箴站了起来，“别等以后，再追悔莫及。”
元泱也站了起来，声音笃定，“不后悔。”
“你……”
景箴缓缓吐出一口气，耐心彻底告罄，“你这样死缠难打，有意思吗？”
“有啊。”
元泱笑吟吟地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自己，一点点的失控，焦躁。
元泱的心里，陡然有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我说过了，绝不离婚。”
景箴重新坐下，他压着烦躁，语调冰冷，“你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难听？”
元泱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
她俯下身体，用昂贵的真丝手套去擦他领口的茶水。
衬衣领口还沾着茶叶。
元泱去擦茶渍，表情认真而虔诚。
指腹滑过锁骨，清凉，柔腻。
仔细擦完茶渍后，元泱抓领口的手指逐渐收紧。
他要喘不上气了，却由着元泱勒紧。
胸腔里是压抑的窒息感。
景箴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有些绝望。
元泱疯了。
他也要疯了。
“可是，为了你，所有难听的话，我都已经听过了。”
元泱终于松开了手，慢慢抚平他领口的褶皱，“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站起来，对云老爷子说道，“这是我的私事，请您不要干涉。”
云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你也是大家闺秀，名门之后，怎么这么……”
“不知廉耻？”
元泱替他把话说出来了。
“那也不关您的事。”
元泱今天索性把话挑明了讲，“母亲是母亲，我是我。当年她要离婚，是您不许，是云家不留。”
“是您觉着离婚丢人，劝她息事宁人，还要她用心抚养我父亲的私生子。”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母亲远走异国，杳无音信，我知道您现在很愧疚，很后悔。只是，请您不要把这份愧疚加诸在我的身上。”
云老爷子的脸色，骤然变地青白，“你放肆！”
元泱不以为意，“您要是实在歉疚，应该去找母亲偿还。而我，并不需要您来主持公道。”
“为了……为了一个男人？”
云老爷子指着景箴，声音都在发颤，“为了他，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不是为了他。”
元泱的眼底，一片清明，“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您抹平愧疚，放下遗憾的工具。和母亲不同，我爱他，您看到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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