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王帐前，篝火旁。
女单于把玩着手里的空酒碗，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她看着一脸不解的统领，缓缓开口。
“杀他？”
“杀死一个林枭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易如反掌。”
“只要我想，现在的他就是案板上的肉，我们随时都能够做得到。”
说到这，女单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在那个代表镇北王府的标记上点了点，眼神变得深邃。
“你得明白，我们最大的敌人并不是他。”
“林枭充其量就是个守成的庸才，甚至因为年纪大了，变得刚愎自用。”
“我们真正要防备的，是那个男人。”
“而是林长生。”
听到这个名字，统领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虽然林长生已经离开了，但那股子压迫感仿佛还在。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
“单于的意思是……”
女单于冷笑一声。
“林枭活着，对我们更有利。”
“你想想，只要林枭还是镇北王，只要他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个皇帝就不会派更有能力的人来。”
“而林枭为了面子，为了证明自己，肯定还会发疯一样地带兵来送死。”
“他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运输大队长。”
“他会把大玄的粮草、兵马、甚至士气，一次次地送到我们嘴边。”
听到这话，统领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实在是高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
林枭的战斗力，在那位恐怖的林长生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只要没林长生，漠北这边谁都不虚。
统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单于说得有道理，把他给放回去。”
“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留着他这条狗命，让他继续带兵来攻打我们。”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把他的部下全部杀掉。”
“到时候北地兵力空虚，反而更容易拿下北地。”
女单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传令下去，别杀他。”
“但也不能让他跑得太舒服。”
“派一队骑兵跟上去，不用动手，就给我骂。”
“把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给我踩进泥里去。”
……
北地边境，荒原之上。
风声呼啸，卷着漫天的黄沙。
林枭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的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但他还是拼命地挥动着马鞭。
“驾！驾！快点！”
林枭的声音都在抖。
他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但他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些漠北的蛮子明明马术精湛，有好几次都快追上来了，可就是不动手。
既不射箭，也不挥刀。
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吊在他屁股后面。
就在林枭惊疑不定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起哄的声音。
一个年纪不大的异族战士，骑着一匹枣红马，猛地窜到了离林枭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他也不拔刀，就那么指着林枭的背影，扯着嗓子大喊道。
“你不是镇北王吗？”
“林枭，你不是自称实力强悍的吗？”
“怎么被我们打得落荒而逃啊？”
“哈哈哈，我看是个缩头乌龟吧！”
“跑得比兔子还快！”
“来呀，来报仇啊！”
“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刚才不是还喊着要杀光我们吗？别怂啊！”
“你可千万别当缩头乌龟，一辈子都不敢来反击。”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你，随时欢迎你再来送死！”
闻言，林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以前林长生在的时候，漠北人见到他的旗帜都要绕道走，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现在，一个无名小卒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林枭被骂得心头大怒，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
可是，他不敢回头。
林枭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赶紧回到镇北王府，回到那个坚固的乌龟壳里躲起来。
只有那高大的城墙，才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另一边，林月瑶站在城门口，神色焦急的说道。
“怎么还没回来？”
“不是说大胜吗？不是说去追击了吗？”
“就算没追上，这时候也该回营了啊。”
刚说完，远处边传来了林枭的声音。
“月瑶！”
“女儿！快点来救为父！”
闻言，林月瑶整个人都傻了，不可思议的说道。
“那是……父亲？”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快！快开城门！”
“接应王爷！”
说完，林月瑶带着人冲了出去。
在林月瑶的接应下，林枭总算是安全了。
身后的追兵看到城门大开，并没有真的冲过来，只是在远处转了两圈，留下一串嘲讽的笑声，便掉头走了。
林枭被搀扶着进了城。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可是，当他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另一场噩梦开始了。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街道上还有不少百姓。
大家原本听说王爷大胜，都在等着看凯旋的大军，等着看战利品。
结果呢？
他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战俘，没有牛羊，没有耀武扬威的军队。
只有一个像乞丐一样的老头，带着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兵败将。
林枭身上的铠甲早就丢了，里衣被挂得全是口子，脸上又是血又是灰。
老百姓见到这一幕，全都傻眼了。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说大胜吗？怎么弄成这样？”
“这是打输了吧？”
“我看像是逃命回来的。”
“嘘，别说了，你看他那狼狈样……”
听到这话，林枭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起了自己出发时的风光。
那时候，满城欢送，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现在呢？
他像条落水狗一样被人围观。
而且，这些看着他狼狈模样的，还是他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平头百姓。
林枭低下头，用袖子挡住脸。
他不敢看周围的人。
更不敢看林月瑶那震惊和失望的眼神。
他只能催促着手下快点走。
“快回府……快点……”
林枭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终于。
一行人灰溜溜地回到了镇北王府。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枭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倒在地上。
只见他回到镇北王府之后，脸色十分难看。
因为他不仅打了败仗，甚至连自己，落荒而逃的模样，都被本地的老百姓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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