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驾,把辰辰叫来。”
缓过气之后,阮挽开始使唤人。
沈炼挑眉,语气意味莫名:“刚谢过就变脸,你的谢看来没多少真心。”
“那等我忙完以后,再好好谢谢你?”
阮挽说着试图下床,却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眉头微蹙。
沈炼反应极快上前按住她未受伤的肩膀,力道极小心,语气则无奈:“老实呆着,我去叫人。”
阮挽轻笑:“多谢。”
这女人……
一声叹息溢出唇边,沈炼扶着她坐稳后转身出去。
等他走后,阮挽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好散去屋中的药味和血腥味,又从旁边的衣柜中随意翻了件沈炼的外袍披上,遮盖肩头的伤口。
做完这些,阮挽仍觉不足,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如雪般的唇色让她眉头微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用了尚未倒掉的血水抹在唇上。
但见镜中女子雪肤花貌,菱唇淡朱,阮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辰辰还小,若是见自己受了伤定会心绪不宁问东问西。
她不想让她担心。
心里掐算着时间,阮挽估摸着差不多了,遂重新关上门窗,又回到床边躺下。
才躺稳,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娘亲!”
人未到,声先至。
阮挽闻声慢慢坐起来,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看着跑进来的奶团子,弯唇露出个笑意。
孩子总是亲人,辰辰刚想扑到床边,却被沈炼拎起衣领,按在旁边的高凳上坐好。
“在这儿说就是。”
辰辰撅起嘴:“为什么?我想挨着娘亲坐。”
沈炼沉默,抬眸跟阮挽对视。
以她性格,定不想让孩子知道受伤。辰辰毛手毛脚,经常喜欢扑在她怀里,如此一来,势必会碰到伤口。
可眼下虽然拦住了,又要怎么解释。
阮挽难得看他为难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笑意,随即转移话题:“今天特殊情况,就坐在那儿吧,对了,你看娘亲带回来什么?”
辰辰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见阮挽向他伸出手,眼睛顿时亮了,惊呼一声,小跑到床边伸手接过。
“这样药材又凑齐一份了,娘亲你真厉害!”
听着儿子的夸赞,阮挽下颌微抬,眼中笑意明晰:“这些都是小事,能拿到就好。”
说话间她不经意看向沈炼,见对方目光冷冽隐有提醒之意,肩上的疼痛也仍持续,便反应过来敛了笑意,轻咳一声:“你赶紧带回去吧,有其他的需要再给娘亲说。”
辰辰激动地抱紧药材,刚想离开脸色又微微一变,折回来皱眉问道:“娘亲你身上什么味道啊,我闻着好像……”
阮挽神色一僵。
辰辰医毒双绝,对味道极其敏感,再细微的药味逃不过他的鼻子。
见他眼中狐疑之色越发浓,阮挽情急之下随意找了个借口:“一时偷懒忘了洗澡,所以闻着有点怪吧,回头娘亲就去洗掉。”
说着,阮挽抬眸去看沈炼,以目光做唇,透着略带急切的求助——
若是辰辰戳穿,记得帮我找补!
沈炼不动声色,只抖了抖眼睫。
二人的互动被辰辰看了个一清二楚,本是心有灵犀的无声交流,却被他误会了,以为阮挽身上的药味是沈炼所致,顿时冷了脸。
怪不得娘亲的脸色看上去有些差,感情是沈炼欺负了娘亲!
见辰辰低着头不说话,沈炼适时催促一句:“辰辰,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辰辰眼中精光闪烁,并未照做,而是放下药盒,倒了杯热茶递给沈炼。
“沈大人,最近照顾我们你辛苦了,来,喝茶。”
沈炼未做他想,接过茶杯,随即目送他离开。
等他走后,沈炼看着杯中茶水淡淡开口:“孩子都比你懂得如何谢人。”
阮挽冷哼:“那也是我教的。”
言语之间,手中茶水温度已将,沈炼抬手,杯沿压住淡色唇瓣,一股刺鼻的味道在鼻尖稍纵即逝。
沈炼目光一沉,甩手泼到地上。
阮挽皱眉:“哎,你不想喝就说,那可是我儿子……”
没说完的话在看到刺啦作响的地毯后咽了回去,只见茶水泼下的位置赫然冒起白烟。
有毒。
沈炼不怒反笑:“看来他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阮挽怔愣片刻,随即轻笑出声:“国师此言差矣,辰辰向来是有仇当面报的。”
“那今日便是例外。”
“也对。”阮挽点头,目光戏谑,“差点被个孩子整了,国师大人有何感想?”
她此刻全然放松,说话时自然地动了动,毫无意外地再次扯到伤口,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染了雪色,眉头紧蹙咬牙暗骂一声。
沈炼眸光骤变:“可是扯到伤口了,给我看看。”
说着,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揭开她披着的外袍,只见纱布上再度泛起殷红血色,而眼前女子眉眼含嗔,别有风情。
沈炼喉头一紧。
起先他担忧阮挽伤势,情急之下只顾处理,且她昏迷着,倒也顾不上旁的。
而如今,她已清醒,再动手就显得不太合适了。
沈炼移开眼神,转而拿拿过新纱布与金疮药递给她:“自己上药。”说完转过身,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身后的动静窸窸窣窣的不断往耳朵里钻,让沈炼眉头拧得更紧。
凭着声音,他能想象出她的动作。
阮挽没这么多心思,只当沈炼不喜与人靠近又爱洁,能留下她就是最大的退让了。
单手包纱布虽然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行,就是有些丑而已。
没过多久,她再度出声:“我好了。”
沈炼这才转头,入目却是她裸露的肩膀,刺眼的殷红越发浓郁。
沈炼眉心一痛,下意识厉了嗓音:“你管这叫包好了?”
阮挽不以为意:“没事。”
“你根本都没完全包上。”
沈炼说完坐在床边,丢给这女人一个眼刀子,随即拿过棉巾将伤口周旁的血擦干净,再给她重新包扎。
他手法老练,又刻意放轻力度,阮挽没有感到半点疼痛,下意识感慨道:“没想到国师大人还有这份手艺呢,以后谁会享福啊。”
“这种福气也要享?”沈炼手中动作不停反问道。
阮挽语塞。
二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片刻,沈炼停了手转而看着她,认真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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