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主席这一巴掌拍下去,桌子上的搪瓷缸都跳了跳。
办公室里空气又凝住了。
苏蓝心里反而定了——和田主席相处一个月来看,知道田主席野心拓荒者。
她不在乎你是否违规,只在乎你是否能撕开市场的裂缝。
在这类人手中平庸就是自杀。
拍桌子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把风险点破,看你怎么接招。
她没急着辩解,就静静站着,等下文。
果然,田主席下一句就来了,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实:
“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知道投机倒把这帽子扣下来有多重吗?”
“啊?”
李栋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你看我说吧”的意味:
“就是!主席,这可不是小事。咱们工会一向本本分分,突然搞什么物资串换,别人怎么看?”
“厂委那几个本来就盯着咱们,这下不是送把柄给人抓吗?”
胡委员没说话,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
张秀梅看看田主席,又看看苏蓝,欲言又止。
苏蓝等他们都说完,才开口,声音还是稳的:
“田主席,李干事,正因为帽子重,咱们才更得把每一步都走正、走亮堂。”
她往前挪了小半步:
“我刚才说报请厂党委批准、抄报区总工会备案,就是这个意思。”
“咱们不搞私下交易,咱们搞的是经组织批准的正规协作。”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
苏蓝这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田主席手指敲桌子的动作停了,抬眼盯着她:
“正规协作?”
“说得轻巧。厂委不批,一切都是空谈。”
“那就让他们不能不批。”
苏蓝说,
“田主席,工会经费按规定是工厂工资总额的2%,这是写在红头文件里的,不是厂委说砍就能砍的。”
李栋嗤笑:
“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李副厂长一句一切为生产让路,你能怎么办?”
“所以我刚才说,先不同意经费削减。”
苏蓝转向田主席。
“您下次开会就咬死国家的规定,不是咱们厂自创的。”
“他们要砍,得拿出正式文件,说明为什么可以不执行国家规定。”
胡委员抬眼讶然看苏蓝,心里暗忖:
这小丫头年纪轻轻,,倒不是个空有胆子的愣头青。竟懂红头文件、知申诉门路。
慢悠悠插话:
“小苏这话提醒我了。工会经费比例在文件明确2%。”
“厂里要是真硬砍,咱们往上捅,他们也理亏。”
张秀梅眼睛亮了亮:“对啊!咱们占着理呢!”
“占理和办成事是两码事。”
田主席摇头,
“就算厂委最后不得不给,拖你三个月、半年,工作还干不干了?工人能等你?”
“所以咱们要两条腿走路。”苏蓝接得快。
“一边据理力争经费,一边启动这个物资协作方案——而且要把这方案和厂里的利益绑死。”
“咱们库房里那些瑕疵布,每年清产核资对于厂里面都是难题,放着占地方,销毁又可惜。”
“现在工会主动想办法,为其分担。把它们转化成职工福利,这是为厂里减负。”
“用换来的奖品搞运动会、办活动,职工干劲足了。”
“生产效率自然上去。这是间接为生产服务。”
再之
“经费一砍,工人福利就缩水,奖品慰问品都没了,大家寒了心干活没劲儿,生产出问题,最后吃亏的还是厂子!”
胡委员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嘴角却有了点笑模样:
“小苏啊,你这脑子转得够快。”
田主席没笑,但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这次节奏轻快了些。
“这些都是后话。”她终于开口。
“先把第一步走稳。”
“小苏,你刚才说报党委批准、抄报区总工会——具体怎么操作?”
苏蓝知道田主席心动了,立刻跟上:
“我的想法是,咱们工会正式打个报告,标题就叫《关于盘活闲置资产、创新服务职工方式的请示》。”
“内容分三块,一……”
“主要报告附上详细的实施细则,特别是怎么确保合法合规那部分,写得越细越好。”
张秀梅忍不住问:
“那……厂委要就不批呢?”
“他们凭什么不批?”
苏蓝反问,
“这方案一不跟厂里要钱,二不增加厂里负担,三还能解决实际问题。”
“要是这都不批,那就得问问,是真为了生产,还是故意卡工会?”
她看向田主席:
“而且田主席,报告抄送市总工会这一招,其实就是给厂委加个紧箍咒。”
“市里备案了,厂里要是无理否决,咱们往上反映也有依据。”
田主席沉默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田主席停下敲桌的手指,抬眼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人
干了!
她语气重起来:
“工会工会,不就是得‘会’想办法吗?”
“小苏,你这想法胆子大、路子野,但眼下按部就班就是死路一条。报告你牵头起草。“
“老胡,你帮她把好政策和风险关。”
胡委员点头:“成。我跟着看看。”
“秀梅,”田主席又说,“你心思细,你也跟着把把关。”
张秀梅立刻应:“好嘞主席。”
“李栋”
田主席看向他。
“你去厂委那边探探口风,咱们也好提前准备,别等报告递上去了被动。”
李栋明显不情愿,但田主席眼神压着,他只能含糊:“我……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必须。”
田主席不留余地,“这也是你分管的一摊。办成了,功劳簿上少不了你。”
这话带点敲打,也给了个甜枣。李栋脸色缓了缓,勉强点头。
田主席的目光最后落回苏蓝身上,开口说道:
“你明天能把报告初稿拿出来吗?”
“可以。”苏蓝毫不犹豫。
听到自信的回答,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沉郁,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语气却依旧严肃:
“前两天你说过,不会让我失望,我现在等着看。”
“都清楚了吧?”
田主席一拍桌子,定了调子:“就这么定了,都各司其职,干活!”
散会了。
苏蓝回到工位,摊开纸笔,却没立刻写。
她在脑子里把整个逻辑又过了一遍。
但关键还是报告怎么写。
苏蓝深吸一口气,开始动笔。
中午吃饭时,她特意跟张秀梅坐一起。
苏蓝拉过张秀梅,压低声音道:“张姐,咱们得摸清楚库房里到底有多少瑕疵布,成色、品类都咋样,心里才有底。”
张秀梅闻言皱了眉,摆着手道:“这哪行啊,咱们工会没权限查库房的账。”
“硬去问,库房老周指定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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