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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迟来的规矩


苏河心猛地一沉:“爸……这事其实是误会……”

“你闭嘴。”

苏锋声音不高,哑哑的,却砸在地上,带着威严。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那双污渍的劳保鞋,早渗进了布料深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就像家里这些年积攒的不公,早已根深蒂固。

他手里的旱烟杆被捏得咯吱作响,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邓桂香看着丈夫突然佝偻下去的肩背,心口发紧,张了张嘴,终究不知道说些什么。

众人都盯着苏锋,目光灼灼。

终于,苏锋极慢地抬起头,眼神依次扫过众人。

苏锋目光先扫过苏河,看他还想上前解释的神情,心头掠过一丝自己真的做错了…

最后落在小女儿清澈透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前从未细品过的通透。

“呵……”

苏锋忽然低笑一声,短促又干巴,满是自嘲。

苏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理儿……”

苏锋慢慢咂摸着这个字,语气复杂。

“你们一个个,都跟我摆事实、讲道理。桩桩件件,都在理上。”

他声音陡然提上去,没带愤怒:

“那我这当爹的,半辈子讲啥?讲家和万事兴,讲别较真装糊涂,讲他老二坐办公室,脸面比啥都要紧!

他握着旱烟杆,狠狠往心口戳,力道沉得吓人:

“我这是自己糊弄自己!把偏心当顾全大局,把纵容当父子情,害得你们心里都有疙瘩有怨气!”

“爸……”

苏山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眼圈瞬间红了,这些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而你,”

苏锋目光跟烧红的钉子似的,死死扎在苏河脸上:“你就踩着我这糊涂爹往上攀,爬得高了心却歪透了!觉着全家供你是应该的,都得围着你的体面转!”

“这家里除了你和你的前程,别的人,别的事,在你眼里算个屁!”

“我没有!”苏河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慌忙辩解。

“爸,您不能这么冤枉我……”

“冤枉你?”

苏锋猛地挥手打断他,眉宇间满是疲惫,脊背却挺直得像杆枪,眼神严肃。

“闹到今天这局面,多半是这爹当得不合格,做得太不对了!”

苏锋望着眼前这场闹剧,满心复杂,却也清醒得很,今日这事,他必须给众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从前的糊涂账,我认栽,是我没教好你!”

“从这个月起,”

一字一顿,砸得地板都仿佛要响。

“你跟老大一样,工资交一半回家。”

“除了按规矩交工资,每月再多交三块,补够一年!少一分都不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炸雷一样砸下来,爽得众人心头一震:

“从今天起,立死规矩,钉是钉、铆是铆,半分含糊都没有!”

“成了家的,工资交一半回家统一开销;没成家的,交三分之二。年底有结余,全家人坐下来商量。”

“家里大事——买房、动大钱、帮衬外人,必须所有人点头!”

“你苏河,额外加一条!往后家里大小事,你再敢藏私算计、搞小动作。”

“把枪口对准自家人,我绝对不饶你。”

最后,他环视一圈,声音沉到底:

“都给我听好了!往后谁再搞瞒天过海、吃里扒外那一套——”

“大门敞着,自己滚蛋!我苏锋,就当没生过这号人!”

苏锋说完,重重坐回椅子上,拿起旱烟杆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两声,却半点没松口。

“听见了!”

苏山第一个应声,声音沉稳又响亮,像是给多年前那个不被偏爱的小孩一声回响。

“好!爸英明!”

苏民吼了一嗓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胸口那团浊气彻底吐干净,浑身舒畅。

“二哥,你听见没!赶紧补钱,别再作妖!”

王梅用力点头,直拍苏山的大腿:“爸,这才叫公道!咱们家总算有盼头了!”

窗外的天早黑透了。筒子楼里灯光挨着灯光。

炒菜声、孩子哭闹声、收音机咿呀声混成一片。

苏家屋里,这场风波暂时歇了,桌上那盏昏黄的灯,把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乱糟糟的,却又似乎缠在了一起。

邓桂香悄悄抹了把眼角,转身往厨房走,却是松了口气:“……饭该凉了,我去热热。再炒个鸡蛋。”

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响,鸡蛋霸道的香气猛地冲出来,硬是把屋里那点没散干净的憋闷给压了下去。

空气好像终于能动弹了。

苏河僵戳在原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脸狼狈,可心里打什么算盘,没人看得出来。

何巧巧哆嗦着从椅子上起来,腿还发软,伸手想扯苏河袖子,指尖刚碰着,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只盯着自己鞋尖。

苏蓝静静看着,苏河两口子满脸如丧考妣模样。

她眉眼舒展,只觉本该如此。眼底释然里藏着锋芒。

心里冷笑:

“苏河,今天这事摆得明明白白,往后少来招惹我,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邓桂香端着鸡蛋出来了:“都……都过来吃饭吧。”

苏蓝擦擦手,应了声:

“来了”

声音不高,清清脆脆的。

这一顿饭格外安静,满桌人各怀心思,谁都没多说话,静得能听见扒饭声。

房门关上,黑暗吞没一切。

苏河躺在床上,脸上火辣辣地烧。爸那些话,像巴掌,当着全家的面把他脸皮撕下来踩。羞耻感烧得他脑仁疼。

恐慌紧接着涌上来,冰凉。每月多交的钱,爸那“再犯就滚”的眼神……后路是不是断了?

“都怪你!”他对着黑暗中啜泣的何巧巧低吼,怨气有了出口。 对,是别人逼的,是爸老糊涂!

“河子,河子你消消气。”何巧巧慌忙打断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迅速摸到桌边“啪”地拉亮了灯。

昏黄灯光下,她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已经挤出一个小心又讨好的笑,快步走回来,没敢碰他,只仰着脸看他:

“我晓得,你今天受大委屈了。爸那是老糊涂了,在气头上,说话哪能这么重?”

她语气软得像棉花,却句句往他心窝里递,“你可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坐办公室的体面人,爸那是一时没想明白……”

苏河胸口起伏,没说话,但瞪着她的眼神没那么凶了。

何巧巧见状,胆子大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掏心窝子味儿:

“要我说,老大老三他们,就是看不得你好!尤其是老三,抢了运输班的活儿,尾巴翘到天上了!还有小妹,一个丫头片子……”

她适时停住,观察着苏河的脸色,见他嘴角绷得没那么紧了,才继续道:

“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规矩立了就立了,钱嘛,你本事在这儿呢,厂里领导都看重你,往后随便哪个机会,不比他们强百倍?”

她轻轻扯了扯他袖口,声音柔得能滴水:

“眼下咱就顺着爸,啊?面子上给他做足了。等这阵风过去,你还是爸最得意、最指望得上的儿子。这个家,离了你这根顶梁柱,能行?”

苏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顺着她的话,那股被践踏的“体面”,好像一点点又捡回来了。

何巧巧心里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脸上笑容更真切了些:“我再去打点水,你洗洗脚。晚上睡觉舒服些。”

苏河沉沉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暴戾的火气褪去,剩下疲惫和一种默许。

她转身时,嘴角那点讨好慢慢淡去,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疲累。

两颗心各自盘算。却又在现实的冰凉中,暂时寻到了一种脆弱的、基于利害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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