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燕热情得刻意，他客气握手：“辛苦了，广播听到了。”随即目光转向苏蓝，探究更浓——方才她关于宣传方式的辩白更吸睛。
“苏蓝同志，”周扬直截了当发问，眼里满是好奇，“广播里的互动设计和讲故事的路子很新颖，是你琢磨的？怎么想到这些的？”
林晓燕笑容未变，眼神闪烁，手指攥紧广播稿。
苏蓝上前半步，谦逊坦诚：“是按科里领导和同事讨论的方向尝试的，陈科长要做群众爱听的宣传，田主席也支持创新。我们下车间发现工友真实故事最有力量，就想拉家常式讲述；加互动是打破单向宣传，让大家觉得能参与、榜样在身边，这事还得看实际反响。”
她不居功也不藏功，分寸拿捏得当。
周扬点头，对陈正笑道：“你们宣传科真是藏龙卧虎啊，这宣传思路很有价值。”
陈正满面笑意：“过奖了，联排要开始，进礼堂吧。”
林晓燕立刻抢步引路，路过苏蓝时飞快扫了眼，压低声音硬邦邦道：“哼，苏蓝，你少得意。”
苏蓝对于小林同志的阴阳怪气早已见怪不怪。跟在后面也进了礼堂。
礼堂里光线发暗，只有舞台顶几盏工作灯投下昏黄光圈，闷热得像蒸笼，吊扇瞎转悠，吹的全是热风。
工会胡委员带着干事，用课桌拼了张临时工作台，堆满节目单、稿纸和搪瓷缸；团委赵书记领着年轻人调音响，刺耳电流声时不时炸一下。
“陈科长来了！”胡委员擦着汗起身，“刚好人齐了，赶紧开排！”
陈正点头，给周扬介绍：“周编辑，这是工会胡委员，管流程后勤；团委赵书记，盯舞台音响。今天走流程抠细节，得反复磨几遍。”
周扬早掏出笔记本和钢笔，笑着摆手：“你们忙，我旁观就行，不打扰。”
林晓燕麻溜找了个离周扬不远不近的位置，摊开本子攥着笔装认真，余光却一个劲往周扬那边瞟。
苏蓝径直走到舞台侧的报幕位，从挎包掏出厚厚一叠改好的稿子，还有个牛皮纸本子——那是她亲手整理的晚会流程和报幕词。
陈正拍手，声音在空礼堂里传开：“都安静！第一次正式联排开始，各负责人到位！”
“先开开场！”胡委员攥着流程单嗓门洪亮，“全体起立奏《国际歌》！灯光注意，音乐起顶灯渐亮，要庄重别突兀！苏蓝林晓燕，站幕布后，曲终幕开再上台，走位稳着别抢拍！”
两人立刻起身去舞台侧，林晓燕扯扯衣襟扬着下巴，苏蓝只淡淡调整了站姿。
“预备——开始！”
录音机里响起庄严的《国际歌》，控灯的几个年轻人手忙脚乱扳灯闸，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眼晕。
“停！”胡委员的声音在台下响起，“灯光！音乐都响了，灯怎么还没跟上？重来！”
负责灯光的小伙子忙乱地调整着，第二次，灯光总算勉强卡上了《国际歌》的节奏。
陈正陪着周扬坐在前排，解释道：“让周编辑见笑了，第一次正式走流程，难免手忙脚乱。”
周扬扶了扶眼镜，笔记本摊在膝上：“陈科长客气了，筹备过程本身就有价值。”
轮到报幕员上场。林晓燕率先踏上舞台，走到预定位置，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工友们！红星纺织厂庆祝建党五十三周年文艺晚会，现在——开始！”
“停一下，”胡委员打断，“林晓燕同志，感情要饱满，但不是喊，声音要稳住。还有，位置再往中间挪半步，不然灯光照不到你脸，观众看不清！”
林晓燕红着脸退回幕侧，又羞又慌，余光却瞥见苏蓝依旧站姿挺拔、神色淡然，半点不见紧张。
她心头一凛，暗道自己怎能被苏蓝比下去，深吸几口气压下慌乱，挺直腰板攥紧稿子，眼神也沉了几分，非要稳住气场不可。
苏蓝全程淡然，前世做博主见惯大场面，直播、线下活动都从容应对，何况只是一个小晚会。
苏蓝接着上场，她的步伐和节奏明显更稳。站定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停顿片刻才开口：
“五十三载风雨路，红星向党谱新篇。”声音清晰沉稳，不高亢，却带着一种能抚平嘈杂的穿透力，“今晚，让我们在这里，聆听身边榜样的故事，感受红星人心中的忠诚与信念。”
胡委员点点头，没叫停。
周扬在笔记本上快速记着：“报幕员苏蓝，台风沉稳，情绪自然。”
流程一项项往下走，不时被打断重来。表彰环节的走位、节目衔接、合唱队形……琐碎而枯燥。
“后台候场的同志注意纪律！不要大声说话！”胡委员又喊了一声。
周扬却看得很投入，偶尔侧身问陈正：“陈科长，这个环节的转场时间是不是预留短了？”
“周编辑好眼力，”陈正点头，“我们正在调整。”
重头戏是苏蓝的稿件讲述环节。她走到舞台前沿，手里只有几张提示卡。
重头戏轮到苏蓝，她站定开口，声音清亮又稳：“认识张师傅，先认他那双手！指关节粗得像老树根，掌心厚茧叠着厚茧，虎口一道歪扭深疤……”
一段结束，安静了几秒。
台下，连拉幕布的小伙子都忘了接下来的指令，直到胡委员轻咳一声。
“好！”胡委员率先出声，“小苏，保持这个状态！情感再内敛些，克制中的感动更有力量。”
周扬早忘了记录，扶镜紧盯台上，回过神飞快落笔：讲述效果绝佳，情感真挚自然，必是晚会高光。
联排落幕，众人汗流浃背。陈正陪周扬走出礼堂，夕阳已淡，笑着问：“看半天，枯燥吧？”
“一点不！”周扬难掩激动，语气恳切，“陈科长，说实话，我来之前期待值就很高，但看了今天的联排，特别是苏蓝同志那段讲述，它有一种……质朴而强大的生命力。你们筹备得非常用心！”
陈正有些意外于周扬如此强烈的反应，但心中大喜，脸上露出笑容：“周编辑您过奖了，这都是……”
“不，”周扬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场晚会，我一定要写！而且要写一篇有分量的专题报道！它值得被更多的人看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已然亮起零星灯火的厂区，语气充满期待：“我现在更加期待明晚的正式演出了。我相信，整场晚会一定是一个完整的、出色的作品！”
陈正用力握住周扬的手：“有您这句话，我们再辛苦也值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您的期待！”
两天时间在紧张筹备中飞逝。第二次联排顺畅了许多。
第二次联排明显顺畅了许多，各环节衔接虽有瑕疵，但已初具模样。苏蓝的讲述愈发纯熟，林晓燕在反复磨合中也勉强稳住了阵脚，只是偶尔看向苏蓝的眼神，依然复杂。
七月一日，终于到了。
傍晚六点刚过，下班的工人们扶老携幼涌向礼堂。孩子们雀跃，女工们换上整洁衣裳，空气中满是节日喜悦。
礼堂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团委组织的青年职工戴着红袖章，在维持秩序，声音响亮：“工友们不要挤，按车间顺序入场！座位充足！”
高高的门楣上，拉着红色的横幅：“红星纺织厂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五十三周年文艺晚会”。两侧墙上，那两块引人注目的黑板报前，依然围着不少人在最后观看、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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