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野马似的、整天不着家的原主三哥,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这么直白、这么干脆地站在了她这边。
没有条件,没有交换,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
就好像这事儿天经地义,根本不需要讨论。
“必须是你的。”
这话还在她耳朵边上嗡嗡响,烫得她心口发慌。
苏蓝愣愣地看着苏民晃进他那间小储藏室的背影,半天没挪地方。
旁边的妞妞舔完了糖,正用沾着口水的小手好奇地扯她的裤腿。
“糖……糖糖……”
苏蓝这才回过神,低头看见妞妞仰着的小脸,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什么烦恼都没有。
她蹲下来,把手里最后一颗糖剥开,轻轻塞进妞妞嘴里。
甜味儿在妞妞嘴里化开,小丫头立刻眯起眼睛笑了,脸颊上挤出两个浅浅的窝。
苏蓝伸手揉了揉妞妞软软的头发,心里那股翻腾的劲儿慢慢平复下来。
行。
既然有人把话撂这儿了,那她就当真了。
这工作,她抢定了。
不光为自己,也为这个在书里为了给她“讨说法”而毁了一辈子的三哥。
因为她突然清晰地记起了原书中,关于苏民那寥寥几笔、却触目惊心的结局。
那本《七零激情岁月》,通篇笔墨都围着二哥苏河和二嫂何巧巧转。
写他们的情深意重,写他们的苦尽甘来,写他们的圆满人生。
苏家的其他人,不过是衬托他们的背景板。
书里写,在原主苏蓝被送去北大荒,最后传来客死异乡的消息后,苏民彻底变了。
他恨透了苏河。
恨这个亲二哥,为了自己的婚事和前途,亲手断送了亲妹妹的活路,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去那苦寒之地,最后连尸骨都回不了家。
恨苏河娶了何巧巧,心安理得拿着本该属于妹妹的工作,过着安稳日子,对妹妹的死,却只轻飘飘一句“命不好”。
从那以后,苏民就成了苏河的死对头。
他不再是那个嘴甜机灵的少年,整日阴沉着脸,逮着机会就找苏河的茬。
但凡撞见苏河和何巧巧,就没有好脸色,轻则冷嘲热讽,重则当众拌嘴,闹得苏河颜面尽失。
原书只交代了在黑市做生意被人举报,还被黑市上的混混堵在了巷子里。
书里只写了一句结局:苏民被打断了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
从此,那个鲜活跳脱、眼里有光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他成了家属院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跛脚青年,整日窝在那个小房间,眼神阴郁麻木,再也没了半分锐气。
日子过得潦倒落魄,靠着大哥大嫂偶尔接济一口。
二哥苏河更是对他避如蛇蝎,何巧巧提起他,永远是满脸嫌弃,说他“烂泥扶不上墙”,是苏家的累赘。
通篇书里,没人问过他为什么变成这样,没人记得他曾经是多么护着自己的妹妹,所有人都只觉得,他是自甘堕落。
原来这本书里的世界,这么凉薄。原来那些纸片人一样的配角,都有自己血淋淋的执念和结局。
此刻,看着苏民晃悠着离开的背影,那瘦高的个子,那看似散漫实则藏着锋芒和执拗的脊背。
如果有机会也要拉住这个护了“她”一辈子的三哥。
再联想到他刚才拎回来的那条鲜活的鲫鱼。
在这个买肉要肉票、吃鱼靠供应、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一条肥美的活鲫鱼,哪里是随便能“搞到”的?
她站在走廊上打量。
这是一套典型的七十年代国营厂职工家属房,红砖外墙,水泥地面,墙皮半新不旧。
因为父母都是双职工,分到的这套是坐北朝南的三楼,采光还算不错。
走廊两米来宽,墙被油烟熏得有点暗。左侧是她的小隔间,隔壁是父母的大屋,门关着。对面一排三扇掉漆的木门——
第一扇敞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双人木床。是大哥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齐,但东西多,显得拥挤。窗台上晾着小孩的尿布。
第二扇紧闭着。那是二哥苏河的屋子。记得原主记忆里,那屋子总收拾得最干净,墙上还贴着两张奖状。
第三扇也关着,是三哥苏民的小房间。也是用隔出来一个小房间。
走廊尽头连着客厅——其实也不算正经客厅,就是个十来平米的长方形空间,吃饭、待客都在这里里。
南面两扇褪了色的绿漆木窗,玻璃上蒙着薄薄的灰,但阳光还是能照进来,把屋子映得亮堂堂的。
厅堂中央横着一根粗铁丝晾衣绳,上面挂满了半干的衣服——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靠墙摆着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四条长木凳。印着俗气的牡丹花图案,边角都磨破了。
对面墙根立着一个斑驳的旧碗柜,柜门关不严实,露出里面摞着的粗瓷碗。
碗柜上放着家里最值钱的“大件”——一台蒙着碎花布的缝纫机,那是母亲邓桂香的宝贝。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虽然褪色了,但红红绿绿的还挺喜庆。窗玻璃上贴着过年时剪的窗花,是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苏蓝的目光落在八仙桌角放着的一本日历上。她走过去翻开——1974年5月25日,星期六。农历四月初四。
“宜:祭祀、开光。忌:嫁娶、安葬。”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轻轻合上。
苏蓝回到小隔间,关上门,世界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门边,目光慢慢扫过这个她即将要生活的“家”。
小隔间确实小,七八个平方,用薄木板从父母那间大屋隔出来的。但在这栋家属楼里,能有个单独的房间,已经是难得的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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