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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鱼和“贵客”


一个瘦高个的身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的旧军装,裤腿挽起一截,露出精瘦的脚踝。

眉眼间带着几分和苏蓝相似的机灵跳脱,但轮廓更深,线条更硬朗,是一种带着野性和生命力的英俊。

正是苏蓝的双胞胎哥哥,苏民。

他手里拎着条用草绳穿着的鲫鱼,鱼还活着,尾巴不时有力地扭动一下,甩出几点水珠。

他脸上带着点跑动后的红晕,鼻尖有细汗,眼睛亮晶晶的,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带着点刻意张扬的喜气:

“嚯,都在呢!大嫂,小妹!看我搞到什么好东西了!晚上加餐,红烧鲫鱼!美得很……”

话没说完,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客厅里异常凝滞、低沉的气氛。

目光在眼圈微红、脸色苍白的苏蓝,和脸上激动未褪、眼神锐利的王梅身上快速转了一圈,又瞥了一眼王梅身后怯生生含着糖的妞妞。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苏蓝脸上,那亮晶晶的眼神沉了沉,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王梅一见那活蹦乱跳、足有一斤多的肥鲫鱼,眼睛瞬间亮了,刚才和苏蓝说话时的激动和严肃立刻被另一种更实际、更迫切的喜悦取代。

这年月,肉是稀罕物,鱼也不是天天能吃上,尤其是这么新鲜的活鱼!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还在挣扎的鱼,手指捏了捏肥厚的鱼身,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嚯,这鱼不小!肉厚!晚上红烧了,多放点酱,汤汁都能拌饭!

石头和妞妞能好好吃几口鱼肉,补补身子。她和苏山也能沾点荤腥,解解馋。

剩下的鱼头鱼尾明天还能煮个白菜豆腐汤,又是一顿好滋味!”

她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个做鱼的方案,脸上不自觉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老三,行啊你!真有本事!这大鲫鱼,哪儿弄的?”

她压低声音,带着惊喜和探究。这年头,弄到这么条鱼,可不容易。

苏民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动作带着点少年人的不羁,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扫过苏蓝:

“甭管哪儿弄的,能吃就行。大嫂,赶紧做了吧,就今儿晚上。”

王梅一愣,本能地犹豫:“今儿晚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要不,留到过节?”

她想着或者干脆腌起来慢慢吃。

苏民嘴角扯了扯,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下巴朝走廊里紧闭的二哥房门方向扬了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和讥诮:

“今儿不吃,难道留到明天,招待‘贵客’?”

他特意在“贵客”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梅心里“咯噔”一下,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明天何巧巧她爹妈可能要正式上门商量婚事细节,这鱼要是留到明天,不就成了招待他老何家的了吗?

凭什么?

她王梅的儿子闺女还没吃上几口好的呢,她男人苏山在车间流一天汗,倒要先紧着还没进门的外人?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王梅立刻下了决心,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还带了点狠劲和痛快:

“对!老三你说得对!就今儿晚上吃!咱自己家人先吃痛快了再说!”

她甚至觉得苏民这提议无比正确、无比及时:

“你等着,大嫂这就去拾掇,给你红烧了,多放酱,多搁蒜,香死个人!”

至于婆婆邓桂香下班回来问起?反正鱼是老三拿回来的,也是老三说要今晚吃的,她只是个听小叔子话、操持家务的嫂子!

合情合理!

王梅见苏民回来了,也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和苏蓝说得太多、太投入了,立刻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时那副略显刻板、爱计较的模样。

一把从苏蓝手里拿回石头的破裤子,对苏民说:

“那行,鱼交给我,你快歇着去。跑一早上了吧?”

然后转头又对苏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嘟囔,仿佛刚才那番推心置腹又恨铁不成钢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行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自己回屋好好琢磨琢磨吧。我得赶紧给石头把这裤子补上,还得拾掇鱼呢。”

说着,就拎着鱼转身要往厨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些。

苏蓝心里正琢磨着怎么顺势也拉拢一下这个机灵的三哥。

毕竟,按照常理,他也是这份工作的潜在竞争者之一。是敌是友,还需试探。

没想到,苏民却先一步走了过来。

他把手里装鱼的草绳随意往厨房门口的水泥地上一扔,那鱼又蹦跶了一下。

他几步蹭到苏蓝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脸上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但那笑意浅浅地浮在表面,眼神里反而有几分难得的认真和审视:

“傻愣着干嘛?挨大嫂训了?”

他朝王梅匆匆钻进厨房的背影努了努嘴,又凑近了些,少年身上带着外面阳光和微尘的气息,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听她瞎咋呼。她那点心思,门儿清。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蓝还有些怔忡、带着红痕的眼睛,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了起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笃定,每个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

“工作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甭管二哥那边唱什么戏,爸最后怎么定……”

他又顿住了,目光在苏蓝脸上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断,还有一种苏蓝此刻无法完全理解的执拗。

然后,他清晰地、缓慢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工作,必须是你的。”

说完,不等苏蓝有任何反应,他脸上瞬间又挂上那副散漫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着哈欠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

“大嫂,鱼放地上了啊!记得红烧,多放点酱,我爱吃那个味儿!”

然后,他瞥了一眼紧闭的父母房门,又扫过二哥苏河那扇门,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双手插进旧军装的口袋里,晃晃悠悠地,往走廊尽头自己那间小房间走去。

背影瘦高,却带着一股子什么都不在乎、又仿佛什么都清楚的劲头。

苏蓝彻底僵在原地。

手里那颗没给出去的糖,被妞妞好奇地伸手扒拉着,糖纸窸窣作响。

心湖里,却像是被苏民临走前那句话,投入一个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必须是你的。”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利益交换,没有“如果你怎样我就怎样”的条件。简单,直接,霸道。甚至不像商量,更像是一个通知,一个承诺。

这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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