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杨厂长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钢材被劫了？哪批钢材？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从安山钢铁厂订的那批高强度合金钢！为了造咱们新一代机床用的！”宋云峰的嘴唇都在哆嗦，“电报上说，是今天凌晨，在冀省和京城的交界处，运输车队遇到了假的军事检查站，整整三车皮的钢材，连人带车，全都没了！”
“轰！”
杨厂长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那批钢材的价值，根本不能用钱来衡量！那是整个轧钢厂下半年的希望，是市里重点督办的项目，是他杨某人向上面立了军令状的！
这要是没了，别说他这个厂长，整个轧钢厂的领导班子，都得跟着倒大霉！
“假的军事检查站？”钱承远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伙劫匪，胆子也太大了！这分明就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
“报警！马上报警！”杨厂长扶着桌子，挣扎着站起来，脸色煞白如纸。
“已经报了，”宋云峰哭丧着脸，“但冀省那边的公安说，对方手法太干净，现场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而且……而且那是特种钢材，黑市上根本没法出手，他们怀疑，这伙人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那就是为了毁掉这批钢材，为了搞垮轧钢厂！
杨厂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背后藏着多大的一个阴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何志刚。
从宋云峰冲进来的那一刻起，何志刚就一直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过。他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只是默默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厂长，别急。”
何志刚终于开口了，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慌乱的杨厂长和宋云峰找到了主心骨。
“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何志刚走到杨厂长身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价值连城的唐代笔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把那个笔筒，重新用手帕包了起来，揣回了自己怀里。
“志刚，你这是……”杨厂长愣住了。
钱承远也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钱局长，杨厂长，”何志刚的语气很平静，“这个宝贝，我捐了。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钱承远眉头一皱。
何志刚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我的意思是，这件国宝，我可以马上交给您，分文不取。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用这件国宝，换三个东西。”何志刚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京城公安系统，从现在开始，全力配合我调查这起案子。我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我要看哪个部门的档案，谁也不能拦着。”
“第二，我要冀省那边，从地方到驻军，给我开一道绿灯。我的车，我的人，可以在两省之间畅通无阻，可以随时随地，调查任何可疑的人和地方。”
办公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杨厂长和钱承远，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何志刚。
他们见过提条件的，但从没见过这么提条件的！
他这哪里是提条件，他这分明是要调动两个省的公安和军事力量，为他一个人服务！
这权力，别说他一个保卫科长，就是杨厂长这个级别，都想都不敢想！
何志刚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工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我要一份授权。一份由市里最高领导，亲自签发的，先斩后奏的授权。”
“在追查这批钢材的过程中，任何阻挠调查、涉嫌包庇，或者与劫匪有关联的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什么级别……”
“我，何志刚，有权在第一时间，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进行处置。事后，我再向组织汇报。”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杨厂长第一个叫了起来。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这在和平年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钱承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深深地看着何志刚，这个年轻人，胆魄之大，心思之深，远超他的想象。
他这是要拿一件国宝，去撬动整个华北地区的权力杠杆！
“志刚，这不可能……”杨厂长想劝他。
“没有什么不可能。”何志刚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钱承远，“钱局长，您是专家，您比我清楚，这件东西的价值，不光是考古价值，更是政治价值。”
“现在，这批钢材被劫，影响的，是整个京城工业系统的脸面，是市领导的政绩。而这件国宝，如果在这个时候，由我们轧钢厂的职工发现并上交，您说，这又代表着什么？”
钱承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何志刚的意思。
一边是重大的生产事故，是打在市里领导脸上的一个耳光。
另一边，是国宝出世，是巨大的文化政绩，是能让最高层都龙颜大悦的天大喜事！
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一负一正，一贬一升……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何志刚这是在用这件国宝，给市里的领导，递上了一份解决危机的投名状，同时，也为自己，换取了雷霆万钧的权力！
“好……好一个何志刚！”钱承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翻江倒海。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微微有些颤抖。
这个电话，不是打给市局的，而是直接通往市委大院的一号办公室。
“老领导，我是钱承远啊……”
电话接通，钱承远只是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挂了电话，他看向何志刚，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从之前的欣赏，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市里同意了。”
“半个小时之内，公安、驻军，所有相关部门，都会接到命令。从现在开始，京冀两地，所有执法力量，全部由你调遣。”
“至于你说的第三点……”钱承远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张空白的介绍信，在上面龙飞凤凤地写了几行字，最后，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他把那张纸，递给何志刚。
“这张条子，就是你的授权。老领导说了，人命关天的事情除外，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何志刚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纸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场游戏里，已经拿到了最大的底牌。
他把那包着笔筒的手帕，重新放回了钱承办公桌上。
“钱局长，合作愉快。”
说完，他转身，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宋云峰。
“走，回科里。”
“去哪儿，科长？”
“审人。”何志刚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先从咱们自己厂里，开始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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