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芸又惊又怒,手按剑柄就要拔剑,却被苏德林一声断喝制止。
苏紫芸僵在原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苏德林望着女儿,语气沉重的道:“你不是不知道,火药作坊归京兆府与兵部共管。
如今出了这等惊天大事,为父身为京兆府尹,岂能脱得了干系?”
“把苏德林绑了,带走!”
随着那名领头的宫卫一声令下,一个宫卫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向苏德林的腿弯。
苏德林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随即被两柄佩刀交叉压住肩背,按倒在地。
“爹!”
苏紫芸目眦欲裂,剑身刚出鞘三寸,却被关英硬生生拽住,铁钳般的手扣住她拔剑的手腕,压着声音道:
“小姐!这一剑出去,大人的命,你的命,全得搭进去!”
苏紫芸挣扎了两下,终究还是松开了握剑的手。
她知道关英说的对,可看到父亲那老迈的身躯伏在地上,官袍沾满了黑灰的模样,委屈与无助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近在咫尺的沈霆看得清楚,指着那名动手的宫卫道:“你再敢对我们大人动粗,我保证让你十倍奉还,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宫卫的目光在沈霆身上打了个转——青袍皂靴,七品小官。
他的嘴角刚扯出一丝轻蔑,刚要开口嘲讽,躺在地上的苏德林已是开口道:
“此人连皇上都亲口赞过是个人才,老夫劝你最好别惹他。”
宫卫一愣,脸上的肌肉顿时僵住。
沈霆也是一愣,皇上赞过自己,怎么从没听苏德林说过。
跟宫卫说完,苏德林看向沈霆道:“你别怪他,他只是听命而已。”
说罢,他又看向苏紫芸和一众京兆府的官员道:“你们都听着,老夫不在期间,火药作坊爆炸之事全权由沈都头处置。
尔等务必听其调遣,不得有误!”
沈霆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苏德林为什么要把这事交给自己,原来他已经料到了会被追责。
随着京兆府众人应了声“是”,苏德林已是被宫卫们押着,向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苏紫芸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肩膀微微发颤。
“我们该怎么办?”她转向沈霆问道。
关英也道:“是呀,怎么办?”
此刻,她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沈霆身上。
一来是苏德林有令,二来沈霆方才回敬宫卫的举动,让她们彻底将沈霆当成了主心骨。
沈霆看了她们一眼道:“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言罢在人群里四下扫视,目光停在钱石身上道:“钱捕头,命人搜查现场,看看可有什么发现?
还有,既然此地是兵部与京兆府共管,你亲自去打探一下,兵部对此事的反应。”
“沈都头请放心。”钱石拱拱手,转身安排去了。
沈霆又将目光停在赵铁柱身上道:“把火药作坊的名册给我找来,将神志清醒的工匠都集中起来,我要问话。”
赵铁柱应了声,带着衙役去办。
这时袁克民凑了过来道:“沈都头,我能干些什么?”
沈霆见袁克民垂手而立,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心下冷笑——这货表面恭敬,心里怕是正等着看自己的笑话。
但面子上的事还要过得去,毕竟袁克民也是自己这一厢的都头,想了想道:“袁都头,你也跟着我去审问那些工匠。”
“好好。”袁克民连连答应,又凑到苏紫芸身边道:“芸妹妹放心,为兄一定会全力帮……”
可话还没说完,袁克民就看到苏紫芸已经跟着沈霆走了。
袁克民嘴角抽了抽,他并未急着跟上,而是转身寻到心腹王强,将他带到无人处低声道:
“快去告诉我父亲,苏德林怕是要倒了,你问他老人家,我该如何办?”
王强点点头,快步离开。
离爆炸现场不远的一处民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沈霆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面前站着三个幸存的工匠,他们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姓名?都在作坊里做什么的?”沈霆问道。
“小的……小的叫刘四,是负责研磨硫磺的……”
“小人张峰,管着称量配料……”
“草民李志,是搬货的……”
沈霆一一记下,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刘四五十来岁,满脸烟灰。
张峰三十出头,左手缠着布条,血迹渗了出来。
李志最年轻,二十五六岁,此刻被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爆炸发生时,你们在干什么?”沈霆又问。
“回大人。”刘四道:“小的正在研磨硫磺,就听见轰得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峰连连点头道:“"小人正在称量,也听到轰的一声,突然就天旋地转……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
“草民也是,草民正在搬货,然后就被掀翻了……”李志道。
沈霆见从他们身上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便翻看着名册道:“作坊主事姜伟,今日为什么没来?”
张峰和李四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头道:“小人不知。”
刘四道:“小人知道,姜主事昨天就向上峰请了假,所以今日就没来。”
沈霆:“你怎么知道的?”
刘四:“昨天小人在干活时,姜主事特意来找的小人,告诉小人他今天请假不来了,让小人干活仔细些,别在他不在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沈霆点点头:“你们先下去吧,好生养伤,想起什么,随时来报。”
刘四三人如蒙大赦,转身离去。
待他们离开,苏紫芸才道:“这个姜主事是关键,爆炸时他不在现场,是不是太巧了?”
沈霆道:“你说的不错。”
“那我这就去找他!”
“别急。”沈霆拦住苏紫芸道:“你父亲刚被带走,现在你不宜抛头露面,我让赵铁柱去传他,咱们就在这里等。”
苏紫芸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这时钱石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掌管火药坊的三品兵部侍郎冯国涛被抓,现与苏德林一起被关在天牢待查。
苏紫芸一听就慌了,两个三品大员被抓,说明皇帝已经震怒了。
她下意识看向沈霆道:“你说我爹他……他不会有事吧?”
沈霆用平静的语气道:“应该不会,京兆府只是监管这里,你爹最多是个失职之罪。”
苏紫芸:“若是那样就好了!”
沈霆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望向窗外还在冒烟的废墟,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事,大条了!
京畿重地突发爆炸,十余人殒命,数十人受伤,这般惨烈的灾祸,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天大的事。
高层出于平息事态的考虑,往往都会从重追责。
从皇帝这么快下令,抓了苏德林和那个兵部侍郎就能看出来。
若是查不出爆炸的真相,苏德林怕是难翻身了!
沈霆估计的很准,这场大火虽然在禁军和衙役合力下及时扑灭,可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早就惊动了深宫里那位帝国最高统治者——同庆皇帝。
此时,他在大内总管陈安的护卫下站在摘星楼上,皱眉远眺着火药作坊的方向。
“报……火势已经控住。”
“报……皇宫五门皆已下钥。”
“报……内外城十六门安稳。”
“报……太子殿下奉旨进宫了,未带侍卫。”
“报……兵部侍郎马国涛,京兆府府尹苏德林已锁拿,奉旨羁押在天牢。”
宫中内卫如走马灯般,将一个个消息报给皇帝。
直到这时同庆帝才松口气,冷眼看向一个内卫道:“告诉太子,朕无事,他可以回东宫了。”
说完这些,扭头对陈安勾了勾手指。
陈安忙弯腰凑上前。
同庆帝轻声道:“火药作坊的事透着邪,你带内卫去查,明白?”
陈安顿了顿道:“奴才明白。”
退了两步,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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