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光渐盛。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小雪从案角跃起,落在他膝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小家伙吃完了包子,心满意足,金瞳中满是依赖。
红绡也飘过来,落在小雪身边,两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头碰着头,又睡着了。
陈曦低头看着她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有多少敌人,至少此刻,他还在这里。身边有白素,有吴霜,有苏婉儿,有那些信任他的小家伙。
这就够了。
午后,陈曦独坐书房。
他面前摊着那枚情珠,七色光华在珠中缓缓流转,红的像晚霞,白的像云朵,金的像日光,青的像流水。那些光华在珠中缓缓流转,如活物般呼吸。
他凝视着那些光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忘情祖师,你求了一辈子的超脱,最后却死在执念里。玄清,你求了一辈子的认可,最后却把执念封入珠中。玄机子,你求了一辈子的答案,最后却发现,那个答案,一直都在。
你们都很孤独。但你们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力量,比超脱更强,比执念更深。
那就是情。对故人的情,对同伴的情,对这人间烟火的情。
他将情珠收回怀中,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只狸花猫从石凳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向月洞门走去,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小小的旗。
小雪蹲在窗台上,金瞳盯着那只猫,蠢蠢欲动。
“别闹。”陈曦轻轻弹了弹她的耳朵,“那是猫,你打不过它的。”
小雪嘤咛一声,收回爪子,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又扭头盯着那只猫,金瞳中满是不甘心。
红绡飘在半空,也盯着那只猫,两个小家伙头碰着头,倒像两个小傻子。
月洞门处传来脚步声。
吴霜一袭月白襦裙,从廊下走来。她手中捧着一封密信,是听风阁刚送来的。
“公子,贺兰明提前到了。”
陈曦眉头微挑:“提前到了?现在何处?”
“已入城,在馆驿安顿。他派人送来了拜帖,说今夜想见公子一面。”
陈曦接过拜帖,展开。
帖上只有一行字:“镇国王殿下,贺兰明求见。有要事相商,万望勿拒。”
字迹工整,措辞恭敬。但陈曦知道,这恭敬之下,藏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他,今夜戌时,府中相见。”
吴霜点头,转身离去。
陈曦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渐渐西斜的日头。
贺兰明提前到了。他来做什么?求亲之事?还是忘情珠?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夜,一切都会揭晓。
戌时,镇国王府正厅。
灯火通明。
陈曦端坐主位,一身玄青常服,腰悬蟠龙玉,神色平静如常。小雪蹲在他肩头,金瞳盯着厅门,九条尾巴绷得笔直。红绡藏在袖中,偶尔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
白素隐去身形,飘在他身侧。只有他能感应到她的存在。
吴霜立在厅门一侧,手按剑柄,目光扫视四周。苏婉儿在厅中备好茶点,便退了出去,只留那一壶新沏的龙井在案上,茶香袅袅。
脚步声从月洞门处传来。
贺兰明一袭青衫,手持折扇,大步走入厅中。他比三个月前清瘦了几分,面色也苍白了些,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依旧锐利如昔。
他身后跟着一人。
那人身着黑袍,面容隐在兜帽之中,看不清年纪,只有一双眸子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那人走路时,左脚微微有些跛。
陈曦瞳孔微缩。
左脚微跛。
钱文广招供的那人,也是左脚微跛。玄清杀端亲王时,那道剑意的主人,也是左脚微跛。
贺兰明走到厅中,躬身行礼:“殿下,别来无恙。”
陈曦抬手,示意他免礼。
“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贺兰明在客位落座,那人立在他身后,没有坐。
陈曦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缓缓道:“这位是……”
贺兰明笑了笑,侧身介绍:“这位是幽冥道的护法,道号玄阴。此番随下官入京,是为保护下官周全。”
玄阴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那双幽暗的眸子,却始终落在陈曦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忌惮。
陈曦点头,没有多问。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贺兰明。
“先生此番入京,所为何事?”
贺兰明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两件事。第一,为三皇子求亲之事。第二……”他放下茶盏,看着陈曦,目光深邃如渊,“为忘情珠之事。”
厅中一时寂静。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小雪从肩头跃下,蹲在陈曦膝上,金瞳死死盯着玄阴,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红绡也从袖中探出脑袋,赤金色的眸子盯着那人,罕见地安静。
白素飘在陈曦身侧,神识锁定玄阴,只要他敢有异动,便是雷霆一击。
陈曦神色不变,只是看着贺兰明,目光平静如水。
“忘情珠?本王从未听说过。”
贺兰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不必隐瞒。下官知道,忘情珠在殿下手中。因为下官能感应到……那珠子中的情丝。”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幽冥道的修行法门,与情之一字息息相关。下官能感应到,殿下怀中,有一物,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情之力量。那不是忘情珠原本的七情六欲,而是……殿下自己的情。”
他看着陈曦,一字一顿:“殿下,将那珠子……超度了。”
陈曦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何贺兰明能感应到情珠。不是因为他有特殊的手段,而是因为幽冥道的修行法门,本就是化情为用。
他们能感应到情,就像飞蛾能感应到火光。
“不错。”陈曦坦然承认,“忘情珠在本王手中。但已不是从前的忘情珠。它被本王超度后,已成一枚情珠。你若想取,便自己来拿。”
贺兰明摇头。
“下官不是来取珠子的。下官是来……求殿下,借珠子一用。”
陈曦眉头微挑。
“借?”
“不错。借。”贺兰明起身,走到厅中,忽然跪倒,深深叩首,“殿下,下官求您,借情珠一用。只需三日。三日后,下官必定归还。”
陈曦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兰明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中,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波澜。有恳求,有期盼,还有一丝……恐惧。
“殿下可知道,那辆马车中坐的是谁?”
陈曦心头一动。
“是下官的妻子。”贺兰明一字一顿,“她沉睡了三百年。三百年前,她为救下官,被太上忘情宗的掌门一掌打碎神魂。下官用幽冥道的秘法,将她的残魂封入一枚珠子中,温养了三百年。如今,她的残魂已稳固,但始终无法醒来。因为她的情,散了。”
他看着陈曦,眼中满是恳求:“下官需要情珠中的情之力量,唤醒她。殿下,下官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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