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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乡


接下来的三天,林安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医院的白色冰冷和院外秋日尚存的暖意间疯狂旋转。

办理出院手续比他想象的更艰难,医生反复强调沈文渊病情的危重和长途跋涉的风险。

但面对老人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林安这个“学生”沉默而执拗的恳求,最终也只能在出院通知书上签了字,开了些止痛镇咳的常用药,再三叮嘱路上务必小心。

老周和苏晚晴都来帮忙,苏晚晴托人买到了两张第二天晚上从北平直达上海的硬卧车票——这是能买到的最快、也相对舒适的票了。

又从家里拿来几床厚实柔软的棉垫和毯子,仔细铺在担架上。

老周则跑前跑后,准备路上吃的流食、热水袋,甚至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半旧的帆布躺椅,说火车上可以让沈馆长靠得舒服些。

林安自己,则回到图书馆沈文渊的住处,按照老师的吩咐,从书桌左边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深褐色的旧牛皮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纸张发黄、字迹清隽的笔记,几封年代久远的家书。

一方磨损的旧砚,一枚小小的、刻着“文渊”二字的青田石印章。

还有一张边缘已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对穿着旧式长衫马褂、面容清癯慈和的老夫妇,中间站着一个眉眼与沈文渊有几分相似、约莫十来岁的少年。

这大概就是沈文渊的父母和他年少时的模样了。

林安将这些东西仔细包好,放进自己的行囊。

然后,林安回了趟家,用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语言,向父母说明了情况。

王桂芬听完就哭了,林大山沉默地抽了半袋烟,最后只说了句:“该去。钱够不够?”将家里仅剩的二十块钱塞给了林安。

林安没有全要,只拿了十块,加上沈文渊之前给的、尚未用完的几十块,以及自己手头的一点,算算路上和安顿的花费,应该够了。

九月十八号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一辆板车拉着简单的行李和裹在厚棉被里、昏昏沉沉的沈文渊,缓缓驶离了协和医院,驶向北平火车站。

苏晚晴和老周一路送到站台。月台上灯火昏黄,人影憧憧,汽笛声和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

“林安,路上一定小心。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学校拍个电报。”苏晚晴红着眼眶,将一个装着煮鸡蛋和烙饼的布包塞给林安。

“小林,沈馆长就拜托你了。”老周的声音有些哽咽,用力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林安重重点头,目光最后掠过北平站那熟悉的穹顶,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担架,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这是一段漫长而煎熬的旅程。

尽管买的是相对宽敞的硬卧,但对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来说,车厢的每一次颠簸,空气的每一次浑浊,夜晚的每一次寒冷,都是巨大的折磨。

沈文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半昏睡状态,偶尔被剧烈的咳嗽或疼痛惊醒,眼神涣散,需要林安喂水喂药,帮他翻身。

沈文渊吃得极少,只能勉强咽下一点米汤或藕粉。

林安几乎不敢合眼,他守着老师,留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小心地按摩他因久卧而麻木的四肢。

同车厢的旅客起初有些诧异和避忌,但看到少年沉默而细致地照顾着病重的老人,渐渐也投来同情的目光,偶尔会递过来一个苹果或几句关切的询问。

火车轰隆着,穿过华北大平原,越过黄河,进入江淮流域。

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苍黄辽阔,渐渐变为南方的水网稻田,绿意渐浓。

沈文渊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但每当火车停靠大站,月台灯光掠过车窗时,他浑浊的眼睛总会竭力望向窗外,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辨认着阔别多年的故土气息。

三天两夜后,火车抵达上海。林安不敢耽搁,用身上最后的“大头”雇了一辆带篷的马车,又买了去绍兴的船票。

水路上,沈文渊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他让林安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湿润的、带着水腥气和稻花香的风吹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枯槁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梦呓般的柔和。

“是……这个味道……”他喃喃道,声音几不可闻,眼角有泪缓缓滑落。

又颠簸了大半天,马车终于摇摇晃晃地驶进了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小镇——绍兴沈家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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