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道：“云娘是真正的废太子的人。她来查萧承基，萧承基可能查到了坛主的线索。坛主怕暴露，就杀了她。”
慕容落珠道：“那真正的废太子呢？”
老夫人沉默了一下，道：“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
慕容落珠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真正的废太子死了，那姐姐的死，就再也找不到真凶了。
老夫人看着她，道：“阿落，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慕容落珠道：“继续查。直到找到坛主为止。”
老夫人点点头，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块铜牌，递给她。
“拿着。也许有用。”
慕容落珠接过铜牌，道：“老夫人，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因为……你可能是老身的外孙女。”
慕容落珠愣住了。
老夫人道：“老身年轻时，有个女儿，是老侯爷的外室生的。后来那女人被我……后来，女儿也不见了。老身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她看着慕容落珠，眼眶有些红。
“你和你姐姐，和那个女儿长得很像。尤其是你，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慕容落珠的心跳得很快。
老夫人道：“阿落，如果你真的是老身的外孙女，那老身就是你的亲外婆。”
亲外婆算不上，但名义上是外婆。
母亲真的是侯府老太爷外室的女儿吗？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握住老夫人的手，道：“老夫人，我会查清楚的。不管我是谁，我都会查清楚。”
老夫人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小心点。”
从福寿堂出来，慕容落珠直接去找萧寻踪。
萧寻踪正在大理寺审萧承基，见她来，把她带到一个空屋里。
“萧承基又招了一些。他说，那个假李聿，每个月都会去一趟李家庄。每次去，都带着几个黑衣人，蒙着脸，看不清长相。”
慕容落珠道：“他在李家庄待多久？”
萧寻踪道：“一两天。有时候三天。”
慕容落珠想了想，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萧寻踪道：“按照规律，应该是三天后。”
慕容落珠道：“我们去李家庄。”
萧寻踪看着她，道：“落珠，那可能是陷阱。”
慕容落珠道：“我知道。但不去，就永远找不到真相。”
萧寻踪沉默片刻，道：“好。我陪你去。”
三天后，夜。
两匹马从长安城出发，往城西奔去。
三十里路，半个时辰就到。
李家庄还是那个样子，庄门大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慕容落珠和萧寻踪下马，悄悄摸进去。
庄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安静得多，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摸到上次那间大厅，门虚掩着。
从门缝往里看，厅里坐着一个人。
是那个假李聿。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酒杯，慢慢地喝着。
厅里没有别人。
慕容落珠推门进去。
假李聿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慕容姑娘，你来了。”
他的笑容还是那么和气，和气得让人想撕碎他。
慕容落珠走到他面前，道：“你不是李聿。”
假李聿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
“你怎么知道？”
慕容落珠道：“你的字。李聿的字是瘦金体，有骨无肉。你的字圆润有余，筋骨不足。”
假李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不愧是慕容无为的女儿！”
他站起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欣赏。
“没错，我不是李聿。李聿已经死了。”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假李聿道：“他死了三年了。死在我手里。”
慕容落珠道：“你是谁？”
假李聿看着她，笑了。
“我是谁？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无漏坛的坛主。”
慕容落珠的瞳孔猛地收缩。
坛主。
她找了这么久的坛主，就在眼前。
坛主看着她，笑道：“慕容姑娘，你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
慕容落珠道：“你杀了我姐姐？”
坛主点头：“对，我上次说的话是真的，是我让李聿杀的。那时候李聿还没死，他还听我的。”
慕容落珠的手攥紧了。
坛主道：“你姐姐查到了我的身份。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必须死。”
慕容落珠道：“那我父亲呢？”
坛主沉默了一下，道：“你父亲是自杀的。他帮我做了很多事，后来良心发现，想退出。我不让，他就自杀了。”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坛主看着她，道：“慕容姑娘，我很欣赏你。你比抚弦还聪明。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我保证，不会亏待你。”
慕容落珠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杀了你。”
坛主笑了。
“你杀不了我。”
他拍了拍手。
大厅的门猛地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把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团团围住。
坛主看着他们，道：“慕容姑娘，萧郎中，你们今天，走不了了。”
萧寻踪拔刀，挡在慕容落珠身前。
慕容落珠从怀里掏出那块铜牌，举起来。
“无漏坛第七十三号。见牌如见坛主，你们敢动手？”
那些黑衣人愣了一下，看向坛主。
坛主笑了。
“那块牌，是老身的。她偷来的。”
慕容落珠的心一沉。
坛主道：“老身把牌给她，是想让她保命。没想到，她用来对付我。”
慕容落珠愣住了。
老身？
坛主是女的？
坛主看着她，缓缓摘下面具。
月光下，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老夫人。
永宁侯府的老夫人。
她的所谓的外婆。
慕容落珠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怜惜。
“阿落，你很聪明。但你还不够聪明。”
慕容落珠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夫人……”
老夫人点点头，道：“还叫我‘老夫人’？乖孙女，你应该叫我外婆。我是你的亲外婆。你母亲，是我的女儿。”
“我母亲不是你的女儿！”
“老太爷的外室生的，就是我的女儿，这是规矩！”
慕容落珠道：“你杀了我姐姐？”
老夫人沉默了一下，道：“是。”
慕容落珠道：“为什么？”
老夫人道：“因为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事。她查到了我的身份，查到了无漏坛的秘密。她还要揭发我。”
她顿了顿，道：“阿落，我是你外婆，但我也是无漏坛的坛主。这个组织，我经营了三十年。我不能让任何人毁掉它。”
慕容落珠道：“那云娘呢？三喜呢？刘大娘呢？孙六呢？他们都是你杀的？”
老夫人点头。
“是。他们该死。”
慕容落珠的身子晃了晃。
萧寻踪扶住她，对老夫人道：“老夫人，你疯了。”
老夫人笑了。
“疯？我没疯。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她看着慕容落珠，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阿落，我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替我做事。你姐姐的位置，你来坐。”
慕容落珠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姐姐，是被你杀的。”
老夫人点头。
慕容落珠道：“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老夫人叹了口气。
“那你就只能死了。”
她挥了挥手。
那些黑衣人冲上来。
萧寻踪挥刀挡住，护着慕容落珠往外冲。
黑衣人太多了，他们被团团围住，根本冲不出去。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火光，喊声，马蹄声。
有人冲进来了。
慕容落珠抬头一看，是萧寻踪的人。
大理寺的官兵，几十个人，把李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萧寻踪趁乱拉起慕容落珠，往外冲。
老夫人站在大厅里，看着他们，没有追。
她只是叹了口气，对身边的黑衣人道：“走吧。”
那些黑衣人护着她，从后门撤退。
慕容落珠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李家庄被一把火烧了。
老夫人跑了。
慕容落珠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木头，心里空落落的。
她找到了坛主。
坛主是她的所谓的亲外婆。
她杀了姐姐。
她还想杀她。
萧寻踪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落珠，你还好吗？”
慕容落珠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找到了真相，却失去了亲人。
那个本该疼她爱她的外婆，是杀她姐姐的凶手。
萧寻踪道：“她会回来的。她跑不掉的。”
慕容落珠点点头。
她知道。
老夫人会回来的。
她还有账要和她算。
回到长安，天已经亮了。
慕容落珠站在侯府门口，看着那块“永宁侯府”的匾额，心里五味杂陈。
她进府的时候，是为了查姐姐的死。
现在她查到了，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门开了，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
看见她，小丫鬟愣了一下，道：“阿落姐，你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
慕容落珠摇摇头，道：“我不进去了。”
小丫鬟道：“为什么？”
慕容落珠道：“我要走了。”
小丫鬟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舍。
“阿落姐，你去哪儿？”
慕容落珠笑了笑，道：“去找一个人。”
小丫鬟道：“找谁？”
慕容落珠道：“找老……找我外婆。”
她转身，朝巷子口走去。
萧寻踪在那里等着她。
两人并肩而行，消失在晨光里。
慕容落珠离开侯府已经三天了。
她住在萧寻踪的小院里，白天去大理寺帮忙整理卷宗，晚上回来对着窗户发呆。
老夫人的那张脸，总是在她梦里出现。
那张慈祥的、笑眯眯的、给她铜牌、说“你是我亲的外孙女”的脸。
和那个站在李家庄大厅里、戴着面具、下令杀人的脸，是同一个人。
她有时候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但她知道，那个人杀了她姐姐。
杀了她母亲。
逼死了她父亲。
她与她不共戴天。
萧寻踪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追查老夫人的下落。
但老夫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那些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经营无漏坛三十年，有的是藏身的地方，”萧寻踪说，“但总会找到的。”
慕容落珠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会找到。
找到之后，就是清算的时候。
傍晚。
萧寻踪从大理寺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落珠，侯府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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