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身世谜题的终点
斗宝大会一战成名,“琅嬛”二字,算是彻底在京圈立住了脚跟。
接下来的几天,沈离忙得脚不沾地。虽然顾言进去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就像一团发霉的乱麻。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库存需要清点,真假混杂的账目需要核对,还有那一堆等着看风向的员工需要安抚。
好在,有裴九安这尊大佛在背后坐镇,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次。
深夜,琅嬛拍卖行,地下库房。
这里曾是顾家最核心的禁地,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厚重的防爆门被打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和纸张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里没有灯,只有沈离手里的强光手电划破黑暗,照亮了那一排排落满灰尘的博古架。
裴九安跟在她身后,平日里签几十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提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阿城说是给沈老板补气血的红枣桂圆茶。
“这顾言,倒是真能藏。”
裴九安随手拿起一个青花罐,屈指一弹。
“得,又是个听响的假货。”他嫌弃地把那只价值五百块的“元青花”放了回去,“满屋子赝品,也敢叫盛世典藏。”
“假作真时真亦假。”
沈离在一只不起眼的民国粉彩大瓶前停下脚步。
这瓶子体型硕大,画工俗艳,被随意地扔在角落里,瓶口甚至还结了蜘蛛网。看起来就像是潘家园地摊上那种专门骗外国游客的工艺品。
“这瓶子怎么了?”裴九安走过来,拧开保温杯递给她。
沈离没接,她眯起眼,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瓶底的釉面。她的指尖经过常年的训练,极其敏感,哪怕是微米级别的凹凸不平都能感知道。
“不对劲。”
“哪里不对?”
“太重了。”沈离单手拎起瓶颈,眉头微蹙,“这种民国的注浆胎,通常胎壁很薄,手感轻飘。但这只瓶子……起码比正常的重了三斤。”
“而且,”她轻轻摇晃了一下瓶身,里面传来极细微的闷响,“重心不稳。”
沈离没有任何犹豫,高高举起那只大瓶,朝着空旷的水泥地狠狠砸去!
“哐当——!”
瓷片四溅,粉尘飞扬。
裴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沈离拉到身后,用风衣下摆替她挡住了飞溅的碎片。
随着瓶身碎裂,并没有掉出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滚出来一个被黑色油纸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这是……”
沈离走上前,捡起那个东西,撕开油纸。
里面是一个,还有一个被密封在真空袋里的黑色的硬皮账本老式录音笔。
“这是顾言给自己留的保命符。”
沈离翻开账本。借着手电筒的光,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流水记录,看得人触目惊心。
但这本账,和之前她在顾言办公室查到的不一样。之前的账本,记录的是国内的洗钱流水。而这一本,每一笔巨额资金的流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境外账户。
开户地:。、港城。
收款方代号:“Night(暗夜)”
“暗夜?”裴九安看到这个名字,原本慵懒的神色也罕见地凝重了几分。他接过账本,快速翻阅,最后指着其中一行不起眼的备注。
【2019年12月,协助‘K先生’处理沈家旧藏‘九龙玉杯’,运往港城九龙仓。】
沈离的手猛地一抖,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2019年12月。
那是父亲入狱去世、沈家被抄家的那一年!
“九龙玉杯……”沈离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死死掐入掌心,“那是我爸最心爱的东西,也是沈家的传家—宝。当年大火之后,它就失踪了。警察说被烧毁了,原来……原来是被顾家偷运出去了!”
真相像是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完整。
顾家和裴二叔,不过是台前递刀子的刽子手。真正想要沈家灭门、想要夺走那些国宝的幕后黑手,藏在港城,藏在这个所谓的“暗夜集团”背后!
“我要去港城。”
沈离抬起头,眼神坚定得让人不敢直视,那里面燃烧着两团火,“把九龙杯拿回来,当年的真相该公之于众了。”
裴九安合上账本,将她冰凉的手握进滚烫的掌心。
“我陪你。”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劝阻。
“正好,裴家在港城有些旧账,也该去收一收了。”
……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地下库房时,裴九安看见架子上有支布满灰尘的录音笔,随手拿起看了看,因为年代久远,按键有些松动,突然误触了播放键。
“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传来了一段模糊的对话。
那是顾言的声音,听起来比现在年轻些,带着谄媚和惶恐:
“先生放心,沈从文那个老顽固不肯松口,我们只能让他‘闭嘴’了。东西已经到手,今晚就走水路运过去……”
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有些失真的男声。
虽然变了声,但那种阴冷、高高在上的语调,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做得好。记住,沈家那个女儿,留着还有用。她的眼睛……很像那个人。“
录音戛然而止。
沈离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那个神秘人会关注她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从小到大,只有父亲说过,她的眼睛最像……母亲,可是她一直觉得赵兰如不喜欢她,甚至是厌恶她的存在。
“看来,”裴九安关掉录音笔,将其揣进兜里,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有人盯着你很久了。”
“那就让他盯着。”
沈离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
……
翌日清晨,京城机场。
一架流线型的湾流G650私人飞机已经申请好了航线,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阿城正在指挥人搬运行李。
候机室里,沈离正在和乔安告别。
“你这就要走了?”乔安眼圈红红的,拉着沈离的手不肯放,“这也太突然了!顾家刚倒,你还没享几天福呢!”
“有些债还没讨完。”沈离抱了抱她,“而且,我也想出去散散心。京城这边,还得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如旧斋。”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乔安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电话安排工作的裴九安,“那九爷呢?他真的放下裴家这么大摊子生意,陪你去港城?”
“他说那是度蜜月。”沈离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甜蜜的笑。
“啧啧啧,恋爱脑晚期,没救了。”乔安破涕为笑。
广播提示登机。
沈离拥抱并告别了挚友,便走向裴九安。他挂断电话,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牵住她。
两人并肩走上舷梯。
京城的风依旧凛冽,吹乱了沈离的发丝。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了她二十多年的城市,看了一眼那灰蒙蒙的天空。
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下一站,港城。
那是一个更加光怪陆离、更加凶险万分的名利场,也是她身世谜题的终点。
而在飞机的阴影处,VIP候机楼的二楼落地窗前。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单手插兜,静静地看着那架飞机起飞,冲入云霄。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和沈离的样貌神似,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婉灿烂,那双清澈的杏眼,和刚刚登机的沈离一模一样。
镜片反光,遮住了男人眼底那一抹病态的贪婪与诡谲。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来了……我的小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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