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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除此以外,再无一字。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它却仿佛有千斤重,压着我整整十年的爱恨。

而现在,它终于断了。

9

军区里的一切都已了结。

我派人送去离婚申请时,甚至没想过林嫣会有什么反应。

她如今只是个守墓的罪人,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营职住房的钥匙交还了,组织补发的津贴,

大半捐作了边境哨所的伙食补贴,也算是替父亲再尽一次心力。

我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足够我余生安稳。

吉普车备好时,是个晴天。

我没带什么行李,也没和任何人告别。

这座军区,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吉普车缓缓启动,驶向大门,驶向我未知的、崭新的南方小镇。

就在吉普车即将驶出大门的那一刻,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疯了似的冲破哨卡,直直拦在了我的吉普车前。

“停下!”

驾驶吉普车的司机大惊,猛地踩下刹车,吉普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我摇下车窗,看到了那张脸。

是林嫣。

几个月不见,她早已没了半分“名医”的风采。

破旧的棉袄破烂不堪,头发枯黄如草,脸上布满寒风留下的皲裂,

整个人形容枯槁,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唯一没变的,是她那双眼睛,

只是里面不再是往日的自负和清高,而是被血丝和疯狂填满。

她看见我,像是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踉跄着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吉普车前。

“楚尘……别走,别离开我……”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楚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她用额头去撞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该信秦子安的鬼话,我不该……不该让你和爸等那么久……”

“我混蛋!我不是人!”

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很快,脸颊就高高肿起。

“边境好冷,楚尘,我每天跪在爸的墓前,一遍一遍地磕头。”

“可他再也不会理我了……就像你一样……”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她哭得涕泗横流,狼狈至极,引得周围的战士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我始终没有开口,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哀莫大于心死,这句话,我如今才算真正体会。

她此刻的任何表演,在我眼中都只是一场迟到又滑稽的闹剧。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更加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一股骇人的疯狂。

“你不信我?你不肯原谅我?”

她凄厉地笑着,从破烂的袖中摸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

“好,好!我这条命,本就该赔给爸!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以命相抵!”

话音未落,她便举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的一声,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前的破布棉袄。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

她身子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地跪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似乎在期待我的惊慌,我的不忍,我的回头。

可我只是冷漠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

然后,缓缓摇上了吉普车的车窗,隔绝了她所有的视线。

我对驾驶吉普车的司机淡淡地吩咐:

“绕过去。”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挂上倒挡,小心地操控着吉普车,从林嫣的身侧绕行。

吉普车碾过水泥路,发出单调的引擎声,

将她那微弱的呼吸声和战士们的议论声,都一点点抛在身后。

“楚尘!”

背后传来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绝望。

紧接着,是哨卡战士惊怒的呼喊:

“抓住她!是边境哨所逃回来的犯人!”

枪栓拉动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响起,可这一切,都再与我无关。

10

吉普车碾过军区大门的警戒线,发出轻微的颠簸,

将身后一切的哭喊与哀求都隔绝在外。

我没有回头,但后视镜的反射里,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连同她心口洇开的血色,都迅速被军区的尘土与喧嚣吞没。

她用剪刀刺向自己的那一幕,没有在我心里激起半分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拙劣戏码。

她以为用性命相胁,就能换来我的心软与驻足。

可她忘了,我的心,早在她选择相信秦子安的谎言,

任由我老首长父亲在绝望中逝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一个已死之人,又怎会害怕别人的生死。

吉普车驶出军区,一路向南。

窗外的景致从肃杀的黄土高原,渐渐被连绵的青山绿水所取代。

风中不再夹杂着北地的寒风沙尘,而是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与温软。

我遣散了身边所有勤务人员,只带了两个自幼跟着我的老部下,

将过去的一切,都彻底留在了那座名为“洛安军区”的巨大坟墓里。

一个月后,我在临水而建的新住所中,收到了军中旧部用电报发来的消息。

消息不长,我却看了很久。

电报上说,在我离军的第二日,大门口那场闹剧就传遍了。

林嫣因私自逃离守墓之罪,外加当街惊扰营长车辆,

被保卫科的战士当场拿下,重新押解回了边境哨所。

这一次,军区黨委没有再给她任何体面。

一纸命令,言明林嫣心性凉薄,毫无悔改之意,

为防其再次滋事,敕令将其用铁链,永久地锁在我老首长父亲的墓碑旁。

“终其一生,与碑同在,日夜忏悔,至死方休。”

电报上,这十六个字冰冷刺目,带着黨委之怒的决绝。

这或许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我静静地将电报收起,放在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焰温柔地吞噬着纸张,

很快,那些关于她的最后消息,便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老部下端来新沏的茶水,轻声问我:

“营长,晚饭想吃点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南方小镇的黄昏是温柔的,夕阳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小河上,

有渔船摇橹而过,带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空气里满是清新的水汽和淡淡的稻花香。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中郁结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彻底散去。

“就煮碗阳春面吧。”

我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我只是楚尘,一个在南方小镇,准备开始新生活的转业军人。

我的归途,是眼前这片烟雨江南。

而她的归途,是那座没有尽头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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