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干涩,却依旧带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审视。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文件高举过头。
“林嫣,秦子安,听令。”
宾客们纷纷肃立,神情凝重。
只有林嫣和秦子安还僵立在原地。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大胆林嫣、秦子安,见了军区黨委命令,为何不肃立!”
随着话音,一名身着军装的保卫科长从人群后走出,
他身后跟着两列持枪的战士,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是军区黨委派来的保卫科长。
秦子安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抖如筛糠。
林嫣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可以不信我,但她不能不认得保卫科的人。
她缓缓站直,那双曾为我包扎、为我抚平军装的手,
此刻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保卫科长从我手中接过文件,清了清嗓子,
那独特的、属于军队命令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奉洛安军区黨委命令:老司令楚正国,乃军区柱石,战斗英雄,一生征战,功在国家……”
“其子第一营营长楚尘,深明大义,以首长之不世之功,换黨委今日之令,以正军纪,以肃军风,黨委,准之!”
保卫科长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站在地上的林嫣,
“军区总院医生林嫣,身为楚尘妻子,受组织培养,享战士敬仰。”
“然,军区首长病危,召之不回;其丈夫泣血求告,视若罔闻。”
“为一介实习生微末小伤,置军区重臣生死于不顾,致使首长抱憾而终。”
“此为不忠、不义、不仁、不孝!其心可诛!”
“今,军区黨委决定,撤销林嫣‘军区名医’称号,开除军籍、黨籍,永不录用!”
5
林嫣猛地抬起头,满脸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军区名医”四字,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所有的骄傲与资本。
现在,天塌了。
保卫科长的目光又转向了已经快要昏厥的秦子安。
“实习生秦子安,心肠歹毒,恃宠而骄,唆使林嫣,延误救治大事。”
“更甚者,竟于首长灵前,口出狂言,欲以战斗英雄之骨灰为戏。”
“此乃大不敬之罪,辱我军威,罪无可赦!”
“来人!给老子把这混账拖出去,关禁闭!等候处理!”
“不!不要!”
秦子安终于崩溃,发出凄厉的尖叫,
“林医生救我!林医生!”
可他口中的林医生,自己也已是泥菩萨过江。
战士们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礼堂外就响起了他被拖拽的挣扎声和哭喊。
保卫科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最后的审判之锤。
“着令林嫣、秦子安,即刻押赴边境哨所,
为老首长守墓三年,每日清扫,以赎其罪!钦此!”
“不……”
林嫣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声音,
她踉跄着走向我,抓住我的军装下摆,
“楚尘,这是假的,对不对?这是你为了让我回来,和黨委一起设的局……”
“爸他……爸他根本就没事,对不对?”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曾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直到此刻,她依然不信我父亲死了。
她依然觉得,这世上所有事,都该围绕着她转。
战士们上前,将她从我身边拉开。
她疯狂地挣扎着,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意,
只有被彻底摧毁的自负和疯狂的质问。
仿佛在问,我怎么敢?
保卫科长将命令文件交还给我,沉声道:
“楚营长,请节哀。”
我平静地接过,甚至没有看瘫软在地的林嫣和秦子安一眼。
“执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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