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箭”字未落,只见城上众军士纷纷端起一个木盆从城上倾盆倒下。当时是,北风呼啸而过,白色粉尘铺天盖地飘落过来。
“屏气!有毒!”当下好几个声音不约而同呐喊。站在最前端的邓康也被部下拽回帅营躲避。不少人心想,这出云城的娘们够狠,这么大量的毒物,出云城外恐怕要寸草不生了!
大量士兵避无可避,只有用手掩住口鼻,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又一轮的撒毒。
一名将军大喊:“撕下块布蒙在脸上,放箭!”
训练有素的士兵立即照做,可当他们瞄准的时候,却发觉眼睛火辣辣的疼,眼泪止不住的流,越流眼睛越疼。对弓箭手来说,什么最金贵的?眼睛!
“啊!”“好痛!”……呼喊声不绝于耳。根本就没射出去几箭,不多的几只也没射中敌人。
邓康心里一动,走出营帐,吸了几口气喊道:“是石灰粉,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
副将们纷纷传令,但为时已晚,在他们保护口鼻的片刻,石灰粉已或多或少飘飞入眼,剧烈的疼痛虽不至于使人们溃不成军,但也是阵型大乱。眼看无法作战,邓康当即下令:“撤!”
大德军队撤回镇北军大营,城楼上欢呼声一片。一个小兵兴奋喊道:“乘胜追击,把他们赶跑!”
又有还算理智的小兵喊:“咱们才三两千人,他们可有三两万人呢!”
苏总管和钟越相视而笑,不急,还有后着。
石灰入眼,需用油清洗。当军医命人去取菜油时发现,所有伙头军被打晕,全部油桶被打翻。军医当机立断,命人骑快马去临近村镇买油。很快派出去的人回来几个,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临近军营几十里内的所有村镇的榨油作坊,今早全都莫名起火,一滴油都不剩。几个军士回来报信,还有几个向更远的地方去找。
当手下部将将此事报告给邓康时,他一掌险些拍散了中军大帐中议事时围坐的长桌。
邓康心里又恨又气,好一群狠毒的女人,太绝了!
难怪说最毒不过妇人心!
可是如此周密的算计,只能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了己方的作战计划。自己的人精挑细选,不大可能泄密。唯一的一次示于人前,是恫吓姬诺那次,难道是她?
邓康心里苦涩蔓延,一定是了,皇上的得意忘形之举,非但没有令姬诺屈服,反而给了她充足的准备时间。这些计策即使不是她想出来的,也是她及时传递出消息的结果。
两军对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实在怨不得对方手段毒辣。一想到今日的失利源于皇上的狂妄自大,邓康心里就有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如何给自信满满的皇上回复首战的结果呢,邓康继续头痛。此次眼睛受伤的不在少数,虽不至于失明,但几个月的修养是少不了的了。出云城冬日北风不断,只要有风,他们的神箭手就派不上用场。没有神箭手的掩护,攀城的士兵就很危险。如今之计,只好暂时等待无风的大晴天。
一只骆驼队伍行进在大沙漠中,十几匹其实不算少,但跟无边无际的大沙漠比,就像一条蠕动的爬虫。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默着一步步向前。不说话尚且口干舌燥嘴蜕皮呢,所以连最爱玩闹调笑的沙匪也闭紧了嘴巴。还好连日来没有遇上沙暴,连摩格都要赞一句“好运气”。
中午停下来休息,大家也都懒洋洋的不声不响。梁桐擦擦额头的汗,忍不住问道:“咱们走了有一半了吗?”摩格转动着手里的肉干:“如果不遇上沙暴的话,那就有一半了。”
“什么意思,难道沙暴还能把沙漠吹大一些?”梁桐不理解。
“那道不会,我是怕沙暴把你吹到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去,说不定,吹回原地?”
“你不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吗!”梁桐拉了拉自己腰上的一根粗绳子。这是一进入死亡沙漠摩格就要求他们必须配备的装备。
“没有万全,只有万一。”几个字轻飘飘扔给梁桐。
“你!”梁桐说不过,只有看向姬诺。姬诺只顾喝水吃东西,不理睬他们间的小摩擦。
吃饱喝足,正将东西搬上骆驼背上,只听一个沙匪尖叫:“首领,首领!你看那是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便看到漫天的昏黄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隐约瞧见一个漏斗状的龙卷风挪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逼近。骆驼全自动跪卧在沙子上,摩格大喊:“所有人围着骆驼站好,把自己腰上的绳子和它们身上的绳子绑在一起!斗篷包住头,跪在地上蜷起来。沙子拍过来要不时抖动身体,避免被沙子埋没,都明白了吗!”这些在出发前摩格都已经亲自教过了,此时还不忘再大声提醒一遍,唯恐姬诺等没经历过的人乱了方寸。
姬诺很快照做,完成后风暴还没过来,又抬头看了下自己人,都已经做好准备,这才放下心来。却见摩格离开他原来的位置,跑到自己旁边,利落的把自己绑在姬诺的骆驼上。对姬诺解释道:“你是我的财富,我要亲自看着才放心。”招来姬诺一个大白眼。摩格一笑,按着姬诺的脑袋给她拉上帽子,自己在她身边跪趴下来。
沙暴过来了。对于第一次经历的人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呢,风携裹着沙粒从各个方向打过来,好像被人罩了麻袋打闷棍,人被吹得东倒西歪,斗篷要用手死死拽住边角,不然一准给掀起来。还好帽子够大,有一部分空间储存空气,不然一定会被吸入的沙粒呛死。感到身上有些沉重,姬诺牢记摩格的嘱咐,费力的左右摇摆身体摆脱身上的沙子。
一声惨叫在风声中微不足道,但姬诺听到了,一定是哪个倒霉的绳子断了。姬诺摸摸自己的绳子,被风扯得棍子般硬挺。看来沙漠中骆驼是必备法宝,除了用来驮运东西,还可以当个千金坠,姬诺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小了。其实风来也就一阵,时间并不长,但被人的感觉拉长了。
摩格抖掉身上的沙子,率先站起来,看到姬诺仍缩成一团伏在地上,照着姬诺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没事了,起来了!“姬诺顾不上计较他的不恭敬,跳起来大口喘气:“憋死了!”
人都站起来,清点人数,只少了一名沙匪。众人继续上路。
苏总管回到王府,走进自己居住的房间。对着里面倚在贵妃榻上假寐的英王姬影道:“王爷,他们撤了。”语气里是满满的欣喜。
姬影懒洋洋的:“不错。看着蔫头耷脑的,竟想出这么损的毒计,大伯要后悔没杀她了。”姬影看过姬诺秘密传回的讯息,只有几个字“打鸟,雪花,清白,新妇。”即使被别人截获也不一定能看懂。打鸟对应的是弓箭,雪花是冬季,冬季刮北风。清白则是取自一首名叫《石灰吟》的诗,内有一句“要留清白在人间”,新嫁娘必须要置办的嫁妆,其中一项是铜镜。姬诺的意思是,遇上晴天,便手持铜镜,反射日光晃他们的眼睛。多少年来出云城一直守城,对于云梯、钩索爬墙都有自己的应对之法。
苏总管笑道:“这首战受挫,他们恐怕要老实几天了。余下的,还要请王爷做主。”
姬影悠悠道:“唉,本王真不是残暴嗜杀之人,偏他们非要凑过来惹我不高兴。”
苏总管恭维道:“王爷就像一把绝世宝剑,在鞘里珍藏了太久,教人们都忘了她的锋芒!”
“罢了,看谁先来,揍一顿吧。本王就不信了,也好让他们知道,裴敬都惹不起的人,是个什么样儿的……”
连续三天,每天都有一两次沙暴经过,姬诺等人已经可以相当镇定的处理了。摩格的准备确实充分,除了第一次大风吹走一名粗心大意没绑好绳子的沙匪,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损失一人。
克服了这个最大的障碍,不论是姬诺等人还是众沙匪心里都放松了一些。扎营休息时还们听到欢笑打闹声。
摩格走到姬诺身边,低声道:“有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
姬诺看他表情一点不紧张,料想不是大事,便道:“说来听听。”
摩格道:“你要保证,不会大叫出来。”
姬诺皱眉,难道自己猜错了?严肃下来:“你说吧。”
“我好像迷路了。”
姬诺没有做出让摩格不放心的举动,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大叫。摩格点点头,还算沉稳。
姬诺问道:“你如何发觉的,这里到处都一样啊。”
“按我们的脚程估计,此时已经走了一半路程。我上一次经过这里,还有一处绿洲,就算干涸了,多少也该有些痕迹。现在你看到了,什么都没有。”
“我们一直朝着正北方向行进,靠正午的太阳和星星确定方向,这样,有些许偏差也难免。先不要告诉他们,再走走看。”
看到姬诺想的跟自己基本一样,摩格很高兴。这一趟是姬诺雇佣他们领路,搞不清楚方向是他失职,可姬诺不仅没怪罪他们,还帮他分析理由。摩格可没有拿人钱财便矮人一等的自觉,他是匪,不高兴了随时翻脸。他这么认真的跟姬诺商议此事,未尝没有一点点试探的成分。若她勃然大怒恶语相向,摩格说不定就把他们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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