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
善城。
嬴成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的这座城。
城墙上站满了人。
五千工匠，三万工人，还有从咸阳赶来的文武百官和百姓。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这座城。
城墙高三丈，青砖到顶，城墙上每隔五十步一座敌楼，敌楼上插着人皇旗。
城门外是瓮城，瓮城里是箭楼，箭楼上架着床子弩，弩箭的箭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城门十二座，东西南北各三座。每座城门上都刻着字——东门叫“承恩门”，西门叫“怀远门”，南门叫“定远门”，北门叫“镇北门”。
城里的街道横平竖直，主干道宽十二丈，从南到北贯穿全城，路面铺了青石板，石板与石板之间灌了糯米灰浆，干了之后严丝合缝，连一片刀片都插不进去。
四十八个坊，每个坊都建好了坊墙，坊墙上开了坊门，坊门上的匾额还空着，等着百善来题字。
宫城在城的正中央。
宫城的城墙比外城高了一丈，青砖砌成，城墙上覆着黑色的琉璃瓦，瓦当上刻着“人”字纹。
宫城正门是一座三重檐的门楼，门楼上挂着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承恩宫”。
承恩宫的正殿是承恩殿。
承恩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殿顶覆着黑色的琉璃瓦，殿脊上蹲着九只脊兽，脊兽都是铁的，铸成了刀剑的形状。
殿前的月台用汉白玉砌成，月台四周立着石栏杆，栏杆的望柱上刻着百善的生平。
殿内，九十九根金丝楠木柱子撑起了屋顶，柱子上盘着金龙，龙是铜铸的，镀了金，在烛火里闪着光。
殿中央，是一把椅子。
跟龙椅一个品种，只有样式有所差别。
椅子前面的地上，铺着一块地毯。地毯是黑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人”字。
地毯一直铺到殿门口。
嬴成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城，看着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每一间屋。
他转过身，面朝咸阳的方向。
“来人。”
“在。”
“去咸阳，禀报人皇陛下和武承皇——善城，完工了。”
传令兵翻身上马，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地朝咸阳方向跑去。
......
八月十八。
大婚前一天。
咸阳城，武承王府。
西跨院。
阿吉坐在梳妆台前。
整个人相比刚开大秦的时候白皙了许多，久居王府也让她随身带着一股高然的气质，如同一名清冷的仙子。
她的身后站着八个侍女，手里捧着嫁衣、首饰、胭脂、水粉。
嫁衣是大红色的。
大秦的婚礼，新娘穿红嫁衣。不是皇帝赐婚的那种规格，是天下所有新娘都穿的规格——大红色，绣金线，领口镶着珍珠，袖口绣着鸳鸯。
当秦玥吉回头看向嫁衣之时，清冷之感迅速烟消云散，嘴角的笑容让她显得更加迷人。
“帮我穿上试试。”
侍女把嫁衣展开，帮阿吉穿上。
嫁衣很大，阿吉的身材高挺，嫁衣穿在身上，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河。
侍女蹲下去，把下摆提起来。
“姑娘，您得站起来走两步。”
阿吉站起来，走了两步。
嫁衣的下摆在她身后拖着，像一团火。
侍女们看着阿吉，眼睛都亮了。
“夫人真好看。”
“夫人穿红色真合适。”
“夫人的笑容真美。”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红衣裳的事。
那是有一次过年的时候。
百善让人给她做了一件红色的棉袄，说是过年穿的。她穿上之后，站在百善面前，百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
“红色适合你。”
就这一句。
阿吉永远记住了，自此他的衣服，大多以红色为主。
“姑娘，该梳头了。”
阿吉坐回梳妆台前。
侍女拿起梳子，开始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
八月十九。
咸阳宫。
天还没亮，咸阳宫里的灯就亮了。
文武百官穿着朝服，站在咸阳宫的正殿里。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黑压压地站了两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殿门口的方向。
殿门口，铺着一条红色的地毯。
地毯从殿门口一直铺到龙椅前面。
龙椅上，坐着嬴政。
他穿着人皇的冕服，黑色的袍子，红色的下裳，胸口绣着那个拉长了的“人”字。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等，包括他这个人皇。
殿外的天光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卯时三刻。
殿门口，一个人走了进来。
百善。
他穿着嬴政送的那件袍子，黑色的，金线绣成的刀剑和山川。
他的腰挺得很直，脚步很稳，靴子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人。
阿吉。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冠，凤冠上镶着珍珠和玉石，珠子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的脸上施了薄薄的脂粉，嘴唇上点了胭脂，眉梢画了黛色的眉。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的手放在身前，手里握着一把团扇，团扇上绣着鸳鸯。
百善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阿吉走到他身边，停下来。
两个人并肩站着。
嬴政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走下台阶，走到百善和阿吉面前。
他看着百善，又看了看阿吉。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我不旨。”
他头一次当着外人面自称为我。
“今天，我不是人皇。我是你们的兄弟，你们的朋友，你们的长辈。”
“你大秦武承皇百善，你大秦明珠秦玥吉。”
“今日大婚。我以长辈之名，愿你们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福祸同担，我与天下皆为见证。”
嬴政话音落下瞬间，百官也齐齐开口，
“恭喜武承皇大婚——”
“恭贺武承皇后——！”
文武百官齐声弯腰，声音在殿内回荡，如潮水般整齐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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