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岁用力推了推。
江渊整个人都绷紧,手感硬邦邦,半天也不松手。
直到她忍不了,抬脚狠狠踹了一下他的小腿,男人才松开手。
随着他的动作,颜岁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而江渊垂着眸子,往旁边挪了一点,靠着墙边坐着,低头喘息。
车祸的伤还没好,刚刚又摔在地上,现在浑身都在疼,疼得他脑子有点发蒙。
小姑娘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观察了一下周围。
旧房子常见的地下储藏室,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似乎是个酒窖。
本来应该是有梯子的,可是梯子和顶上的小门一起,碎成了渣。
里面没什么东西,空间非常狭窄,窄到差不多也就是两个电梯的空间。
以至于她想要闹别扭,都没办法离他太远。
颜岁双手抱胸,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开口:“江总,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江渊抖了一下。
稍微缓过来一点,他死死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颜岁最烦他忍耐沉默的模样,“溜我很好玩?你到底在想什么?”
依旧是沉默。
她忍不住弯腰,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江总,你真的觉得我是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的吗?”
纤细的少女站着,坐在地上的男人像是某种大型犬,明明有轻易杀死对方的能力,却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抬头。
江渊定定看着她,喉结在她的手心颤抖。
声音哑得厉害:“别这样。”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别这样让我继续犯错。
不过这话听在颜岁的耳朵里却不一样了。
小姑娘更气了:“别这样?我怎么了?我纠缠你了吗?好好好,江渊。”
“啪。”
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男人的脸往旁边侧了侧,其实根本没觉得疼。
颜岁摸了摸发麻的手心,后退,一直退到墙边,“看来从头到尾都是我想多了,是我打扰了。
“江渊,看在你帮我搞林建的份上,我可以当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请放心,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删了。
“但你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怕我忍不住杀了你。”
她说完,闭上双眼,不想看他。
一遍一遍在心里安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要冲动,让自己当个好人。
不知道她说出“杀了你”三个字的时候,江渊忽然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她不再说话,周围再一次安静下来。
上面也没声音,余洋应该是晕过去了。
颜岁现在情绪上头,没心情想怎么出去。
但很快,她觉得不对劲。
一睁眼,江渊从坐姿变成了跪姿,手肘撑着地面,后背肌肉隆起,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
喘息中夹杂着干呕,整个人不正常地发着抖。
她心中一跳,蹲下来仔细看他。
才发现他额头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珠,眉头蹙起来,没有聚焦的双眼里爆发出强烈的恐惧。
四周的墙面似乎变得更加狭窄,铺天盖地压过来。
恐惧发作?颜岁第一次看他这样。
她知道江渊肯定不正常,但江渊在她面前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这次好严重,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小姑娘脑海里忽然一闪。
他总是不愿意坐电梯,唯一一次和她一起的时候,就露出了不舒服的表情。
是因为幽闭空间?
他看起来痛苦得要死掉了。
颜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我在,别怕。”
握住他手腕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湿漉漉的黏腻。
昏暗的光线下,定睛一看,全是血。
她瞳孔紧缩,声音大了一些,语气轻软却带着命令:“来,按我说的,吸气,呼吸,吸气,呼吸,慢一点,乖……”
男人急促的呼吸真的变缓了。
她手指从他的手腕来到他的指尖,一根一根,将他死死掐住的指头掰开,将自己的指头嵌进去。
十指相扣,一字一句:“感受我的触感,对,慢慢放松。你做得很好,哥哥。”
他看起来痛苦惊恐到快要失去理智,却还是努力顺着她的引导来做。
颜岁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努力安抚病人,不该出现其他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是……
她心中莫名涌上的满足感又是什么?
她忍不住凑近了一点,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看着我,哥哥,还在害怕吗?不怕哦,这里很安全。”
四目相对,她看到那双瞳孔紧缩着颤抖。
然后缓缓聚焦,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两人相扣的手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轻抚她细腻的手背。
温热的,柔软的,是他的小月亮,他的神明。
她的触碰和声音,是永远的锚点。
狭窄的空间会将他带回那个被活埋的雨夜。
那个时候,小月亮将他从深渊拉出来。
现在,小月亮又将他带回人间。
完了。
他不想死了。
不,准确来说,是不想自己孤独地死去了。
应该让他的神明赐予他死亡。这是他心底再一次冒出来的,最强烈的渴望。
可是岁岁这么好这么善良,怎么可能会杀了他?
不,有可能的。
有一个办法。
他缓慢地眨眼,第一次这么快从幽闭恐惧中解脱出来,没有药物,甚至没有伤害自己。
颜岁歪头看了看他,发现他好了,就要松开手。
没松开,手指被他死死扣住了。
小姑娘一想到之前的那些事,没忍住又炸毛:“什么意思?”
用力挣扎,他依旧不松,甚至手指收得更紧了,勒得她都有点疼。
“江总,你有病啊?反复无常翻来覆去,有意思吗?”
她挣脱不开,气得张嘴去咬,直到嘴里泛起血腥味,他也没松手。
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宋明安的声音。
江渊终于开口,轻声道:“和我回家,好吗?
“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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