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随着和西夏游骑的距离缩短,牛满仓的好运也戛然而止。虽说闪过了十几支羽箭,但还是有箭矢命中。
刚抛射出带着青烟的爆炸箭,刘江源便看到此人被射中小腿,高大身形一个趔趄,奔跑速度亦迅速降低。
刘江源扭脸将香烟凑到引线上,再次点燃一支爆炸箭。
有轻微强迫症的工科狗,首批制作的爆炸箭威力虽不大,但在引线处置上很费心思。
他根据试射出的最大射程,估算出了箭矢的飞行时间。用同样的方法,亦能大致确定引线的燃速。
嗤嗤嗤声响中,此位置顷刻便至。刘江源立刻松开弓弦,爆炸箭呈四十五度角,迅疾抛射出去。
和第一支的目标一样,依旧是西夏游骑的小头目。就算无法直接命中,但巨响、火光、碎铁片,也能惊扰他们的战马。
一切都是数秒钟的事儿,第二支爆炸箭还未抵达最高点,首支就落在西夏游骑右侧。
“轰”的一声巨响,数十枚碎铁片急速崩飞。
比起顾雨荷扔出的炮仗,爆炸箭响声更大,火光更刺眼,几乎所有西夏游骑瞬间暂时失聪,耳边嗡嗡作响,神色惊恐万分。
有了一次巨响的经历,西夏的战马大多还在九陵水旁,远离爆炸位置,并未立即尥起蹶子、盲目乱窜。
然则,临近爆炸点的两匹战马,被碎铁片划破了毛皮,它们稍微停顿一下,便突然扬起前蹄,死命翻腾起来。
轰!
呼吸之间,第二支爆炸箭接踵而至。这次射击时间靠后点,直接在游骑小头目面前两米外空炸……
普通的爆炸物,空炸威力最大。瞬间,小头目就被碎铁片糊了一脸,眼球也被打爆一只,同时亦被震晕过去。
战马也被碎铁片直接扫了,惊恐、剧痛之中猛然竖起身躯,将昏沉中的小头目甩落马背。与此同时,一旁的战马亦疯狂跳跃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小头目被马蹄踏中了脑袋,另一只眼珠子也瞬间失明,他从昏迷中痛醒,但只能悲嚎不已。
因为,他又挨了数次马蹄践踏,顷刻间只剩下一口气。惊马嘶鸣中,短暂数秒钟,所有游骑均被掀下了马背。
几十米外的牛满仓亦被震晕。
他忘记了小腿上的伤口剧痛,瞪大眼睛、张开嘴巴,仿佛看到了神迹。
刘江源再次射出一支爆炸箭,便飞快收起这些见不得人的玩意,顾不上躁动不安的黄骠马,脸上带着丝丝寒意跑动起来。
或许新马甲的记忆中,有太多太多悲惨的死亡案例;亦或许,穿越附身这么长时间,他潜意识中无法谅解穿越事实。
此时此刻,他满心的暴虐。手持蚂蟥弓、普通羽箭,近距离射杀挣扎、欲爬起反抗的游骑,竟没有半点的情绪不适。
……
从军这条路,不在刘江源的计划中,何况他此时年少、更没啥地位。斩杀敌国游骑获得功劳,也不是目标。
他看看这几匹奔逃的战马,以及不远处骚动不安的备用战马,略加思索后,来到依旧懵呆的牛满仓面前。
刘江源清声问道:“怎么称呼?伤势可重?”
见其小小的年纪,不但有惊人的旱地惊雷,还能如此淡定的杀人,牛满仓心中满是恐惧和敬意。
“小的牛满仓。”
他眼神闪烁,声音有些磕绊,“没……没伤到骨头,伤口应该没啥……”
“满仓?好名字!满哥儿,如此称呼,可否?”
“成啊!”
“我姓刘,这些功勋,你要否?”刘江源眯起眼睛。
“不。”
牛满仓摇摇头,急速道,“功劳烫手,小的不敢要,也不能要,会有大麻烦的……”
“那便不要了,弄些钱财吧。”
刘江源点点头,指向游骑的尸体,“满哥儿,你若还能行动,就去踅摸些……我去收拢马匹,待会儿为你医伤。”
“小的愿去。”
见牛满仓服从了指挥,刘江源再次看向这些战马,心中甚是欣喜。
他没时间查验马匹的情况,以及物资。将战利品结成串,固定在一颗矮树上,便迅速回返。
牛满仓拖着伤腿,亦检查完游骑尸体。
此刻,他瞅着眼前的皮甲、弓箭、短刀……甚至还有白银、宝石,挠着污浊的发髻,咧着嘴傻笑。
再次无视牛满仓身上的馊味,刘江源悄悄地取出酒精,面带微笑道:“可否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这儿……”牛满仓有些不解。
刘江源老神在在说道:“我懂点医道。满哥儿!你若是信任,让我来处理伤口,否则耽搁了,就不好医治……”
“医道?多谢。”牛满仓大礼相拜,眼神闪烁起来。
“起来,有啥可谢的,赶紧脱去外衣。”
伸手搀起牛满仓,刘江源依旧满脸微笑,蛊惑道,“咱们萍水相逢,还能并肩作战,甚是有缘……”
对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他又不能冷血的杀人灭口,此时最优的解决方案,就是将其收在麾下。
况且人家还是位神射手,亦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牛满仓的运气还不错,左小腿上虽有麻烦的贯通伤,但幸运的是未伤及骨头,只要彻底消毒、静心护理,亦能很好地康复。
“伤患不太严重。”
刘江源暗中松口气,微笑道,“等会儿消毒,你需要忍一下……不过,要完全医治,还需先到鄙处,如何?”
“成,多谢收留。”
牛满仓浑身微颤,旋即跪地扣头,“俺知道点养马术,不会白吃不干活的……”
收留?还会养马术,大才呀!
刘江源顿时有些欣喜,然则,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们要迅速离开现场。
“你通晓养马术?罢了,等到了鄙处再详说。”
他心中微动,淡然道,“我们要确保安全,赶紧处理伤口。此乃酒之精魄,灭杀污秽所用……但有些疼痛,你需咬牙坚持。”
“小的不怕疼,你尽管施术……”牛满仓摆手急道,双眼满是感激之色。
野外条件不足,只是紧急处理,去掉箭矢、杀灭些污染源,再包扎伤口、减少出血量而已,伤口附近的污垢,都没法清理干净。
刘江源弄完这些,让脸色泛白的牛满仓休息,而后迅速消除爆炸箭的痕迹,再将战利品统统扔到马背上。
至于西夏游骑的尸体,就原地抛弃在荒野上。
此处位于子午岭边缘,血腥味能诱来虎豹等猛兽,很可能一夜之间,便能打扫干净,没有丝毫蛛丝马迹。
最后,挑出匹最安定的战马,帮牛满仓爬上马背,他们迅速离开现场。
……
收拢马匹时,感觉挺爽的。
此刻,刘江源甚是头痛。
二十二匹优质战马,若是能顺利出货,可得上千贯,然则,对此时的他而言,这些过于烫手了。
在暗中发售之前,定要遮人耳目,尽可能降低影响。
旧道观那里,徐四良和徐有力每日都要去查看、喂养牲畜,甚至还有李仲斗等木匠、挑夫……
刘江源思来想去,只能入驻夯土大院。
毕竟这里有足够的棚圈,能隐藏、收纳这么多马匹。何况牛满仓还是个伤员,道观中也没法安置。
为了降低暴露风险,他骑乘黄骠马、领着马群,稍作绕行东侧塬地,并消除了马蹄印,来到崭新的夯土大院。
让牛满仓入住到前院客房,刘江源神色颇为严肃,吩咐他稍作休息。
而后,他便分配、安置马匹。身上有轻微伤、情绪不稳的三匹战马,直接给关到院中的马厩里。
院落西侧的十座庖舍,面积都在上百平方,是按照十几只一群核定的,每座足够安置两、三匹战马,留下两个给狍子用,其它的全用上。
归途之中,只顾着了解牛满仓的情况,刘江源并未问及马匹等其他事,对战马的齿龄、等级划分依旧似是而非。
此时,只能快刀斩乱麻。
从战马的肩高往下排位,个高、块头大的,两匹马共用一座狍舍,等用去了五座狍舍,再将剩下的平均分配。
再操起木叉挑些干草来,甭管分量是否足用,先糊弄住它们的嘴巴,避免继续焦躁不安便可。
至于饮用水、驱虫之类的,肯定是顾不上的,缴获的钱物也是如此,没时间辨识、清点,一股脑堆到前院的空地上。
处理完这些琐事,他感到既痛苦又快乐。
何为痛苦?就是天色变晚,要迅速完成工作,甚是劳累;至于快乐,一口气获得这些横财,岂能不让人愉悦。
他喘息片刻,再次来到客房:“满哥儿,你先委屈些……我去去塬下道观,弄来些药品、再给你医治。”
“多谢救命之恩。”
牛满仓再次抱拳大礼,“这里的被褥很暖和,俺一点也不委屈,多谢小郎君……”
刘江源的计划中,夯土院再干燥数日,就可搬迁进去。为了避免来回折腾,增大工作量,很多事都有提前的布置。
除了让木匠们直接安放新家具,芦苇穗编织的褥子、芦花填充的被子等生活物资,他委托徐七斤采购回来后,亦直接送到夯土院中。
也幸亏这个不折腾,否则此时的他会忙乱很多。
“何须如此拘束,将鄙处做自家便可。”
刘江源略作还礼,笑道:“客套话不用再说了,若非我引得西夏贼寇驻足,你怎会遭受无妄之灾,差一点就……嗬嗬!”
“俺本就是瞎逛荡……”
牛满仓急道,“遇到你才是俺的造化!再说了,这是俺瞎胡来,要不是这样,你早灭了党项番子。”
归途中,刘江源了解到他的情况。
二十一岁的牛满仓,原本是京西北路的贫民,他十二岁那年,家庭破产,全家无奈充军。
长大后,因为身高突破一米八零,健壮、臂长、有力量……被转成了精锐兵卒,派往庆州边军、充当弓箭手。
平常用一石五斗弓,一百五十磅级别,妥妥的非人类。他又知晓些养马术,便负责战马喂养,毕竟能多领一份军俸。
牛满仓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有心人给坑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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