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握紧手中的精致布袋，打开看了眼，放在鼻子下深吸口气，心情惆怅。
泥土能有什么味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子谦这么说后，这一小袋土，能抵万金。
“公子……”
“宁恋本乡一捻土，莫恋他国万两金呐。”宋子谦拱手作揖，“先生请吧！”
许清整个人如被雷击中一般。
全身酥麻不说，脑海中也隆隆作响。
宁恋本乡一捻土，莫恋他国万两金？
许清不知梦中几次回到宋国，可他能回去吗？
但现在，宋子谦的出现，让他有了希望，对方为宋王之子，若有他一句话，回国有望。
许清握紧手中的那一小袋土，赶紧作揖还礼。
“公子，告辞。”
“嗯。”
宋子谦微笑颔首。
等许清走远，颜氏在一旁道：“公子真是收买人心的高手，您这一小袋土，价值千金！”
宋子谦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种收买人心的手段，确实厉害，但也要看对谁用。
许清这个人他接触下来，觉得还是个重情义的人的。
他也记得，在吴攸的宴会上，的确有几个人，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敌视。
这个许清是其中之一。
不管对方因为什么，来到的吴国，又成为了吴攸的门客，宋子谦都不感兴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许清不提，宋子谦也绝不会主动开口。
他只需要在许清的心里，埋下这么一颗种子，发芽与否，交给天意。
颜氏端起一杯清茶，来到宋子谦身边道：“公子，西河学宫的方棠方老先生，可是吴国文坛泰斗，他对您没有表现出丝毫恶意，您为什么要回那两个字？”
宋子谦接过清茶涰饮道：“我在救他的命！”
“啊？就那两个字，就能救他的命？”
颜氏百思不得其解。
宋子谦微笑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来来来，帮我再缝几个那样的精致小布袋，如果再发现许清这样的，我必须随时有货！”
“公子坦诚的叫奴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颜氏非常无奈，只能跟着宋子谦，捣固起针线。
质子馆外。
许清回头看了一眼门内，深吸口气，把精致小布袋收好，前往了吴攸府邸。
吴攸看到宋子谦给方棠的回信，直接愣住。
他指着手中的竹简，看着许清，“你确定，这是宋子谦写给方棠的回信？”
“确定。”
许清道：“他还说，只要让方棠看到此简，对方一定如期举行期会。”
吴攸纳闷道：“虽说我也不是很喜欢方棠那个老学究，但我也不敢这么……这么……”
一时间，吴攸竟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孙爽看着宋子谦的那两个字，同样很纳闷，不明白宋子谦到底是疯了，还是疯了，还是疯了。
才会写这两个字。
孙爽道：“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去牢中，找到季先生，让他模仿宋子谦的笔迹，重新拟写？”
“别，就这么给方棠，我想知道他看见这两个字，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
吴攸乐道。
孙爽也揣摩不透宋子谦想表达的意思，而是道：“这个宋子谦行事总是让人摸不清想法。”
“不必管他，”吴攸看向许清，“立刻送去西河学宫。”
“是！”
许清拿上宋子谦的竹简，快马加鞭，不足半个时辰，便来到西河学宫。
正等消息的方棠，听说许清送信，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出菜园，叫一众学生跟上。
方棠边走边道：“素日只有我来给你们传授知识，今天，不，期会之后，我想，你们还要多一位老师。”
“先生，您又请来了哪位大儒？”
“不会是郑国的郑宏大儒吧？听说他要来吴国，与您辩论理念？”
“不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辩得过老师？”
众学子你一言我一语，跟在方棠身后。
方棠道：“别猜了，都不是，这个人你们都没见过。”
众人都好奇。
方棠见把学生们的胃口都吊了起来，呵呵一笑，说道：“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入吴为质的宋质子，宋子谦！”
“什么？他？”
“老师我没听错吧？宋国来的质子？来给我们当老师？他、他配吗？”
“老师，您这个笑话，可是一点都不好笑！”
方棠一边搓手，一边道：“你们就是太傲，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那宋子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的言论，一定能拓宽你们的眼界，别带着轻视之心看他，一定会有收获！”
众人都不屑，但也不好再跟方棠掰扯。
甚至，都还期待宋子谦现在就在这里，好跟他辩论一番。
来到学宫前的广场。
方棠看到站在马前的许清，他微笑道：“他回信了？这么快？”
“呃，是。”
许清把竹简取出，犹豫着要不要递上去。
方棠错愕道：“信呢？”
“方老先生听我先说句话，行吗？”许清硬着头皮说道。
方棠点头，“你说。”
许清道：“等下方老先生，无论看到什么，都先别生气，行吗？”
“生气？”方棠摇了摇头，“不会，我是有修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动怒？被情绪左右？”
就怕等下你看了之后，不这样说……许清深吸一口气，把一根竹简，递到方棠面前。
方棠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他给宋子谦的信，洋洋洒洒那么多字，对方就只回了一根竹简？
对性善恶论不感兴趣？
接了竹简，方棠把竹简倒转正面，看向上面的字。
只见‘狗屁’两个字，异常醒目的钉在那里。
嗡！
方棠一瞬间感觉脑子里血流加快，能听到血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下一瞬，方棠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先生？”
“快扶老师坐下，去拿水。快啊！”
一群学生，手忙脚乱地照顾起方棠，众人也都好奇方棠看到了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从方棠手中拿走竹简。
等他们看到竹简上，竖着写下的狗屁二字，个个头皮发麻，暴跳如雷。
“先生以诚待他，他这是干什么？践踏先生的尊严？”
“此子无礼，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算我一个，太不像话，太不像话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一个败国质子，是谁给他这样的勇气，来羞辱老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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