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干说话的同时，揣摩着孙爽以及许清。
见孙爽一直在以方棠大儒之名，来约束吴枭的言行。
他就知道，吴攸以及孙爽为首的这些门客，无一人洞悉十胜十败论的缺陷。
这些人眼中只有斗垮吴枭这一目标，却根本没想到，将来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难怪宋子谦那么地自信。
这些人，的确短视，未曾看到即将到来的杀招。
吴干也怕自己待的时间长，给孙爽洞悉心中所想，直接作揖起身道：“方老先生，营中还有许多事情，就不再叨扰，告辞！”
方棠起身道：“吴副将，西河学宫承教化之责，不涉及朝堂，此番厚蹭，老夫代学子谢过，若你抱有其他目的，恐怕要叫你失望。”
孙爽听着方棠的话，心中大喜。
吴干则道：“方老先生多虑了，我这次来，只是单纯地想让学宫的期会变得更好，更有知名度，什么要求都没有。”
“如此最好。”
方棠作揖，吴干还礼离开。
等吴干离开后，孙爽开口道：“方老先生，这次期会都有哪些人参加？”
方棠淡淡道：“还未曾邀请名流，本为学宫内部讨论。”
孙爽看了看许清，回看向方棠，“听闻先生这次为期会定下性本善与性本恶的辩题，来探究治国之本，难道是天意？”
“何来天意一说？”方棠好奇。
孙爽道：“昨日宋国质子入吴为质，先生可听说了？”
方棠颔首。
孙爽道：“您大概不知道，这位公子在我家公子的宴会上，发表了何等惊艳的言论，暗合了您的这次辩题，倒叫我觉得仿佛天意安排一般。”
“什么惊艳的言论？”方棠追问。
孙爽看向一旁的许清。
许清会意，立刻把宋子谦的十胜十败论，给方棠复述一遍。
方棠听完眼珠子也睁得极大。
仁胜、德胜、治胜、文胜，等等十个层次的言论，还真是把吴枭的恶，与吴攸的善，完全诠释出来。
宋国有大儒吗？
没听说过啊，可是宋质子怎么讲得出这种话的？
孙爽见方棠吃惊，添油加醋道：“若以此，为辩题的切入点，在期会中剖其内核，必为当世经学典范，其发言论出彩者，定当为后世所铭记！我太期待这次的期会了！”
方棠没接孙爽的话茬儿，他现在只对宋子谦感兴趣。
他很想知道，宋子谦师从哪位大儒。
这种见识了不得哩！
“这位宋国来的质子，师从何人？”方棠询问道。
孙爽摇头表示不知道，看向许清。
许清也摇头。
方棠更好奇了，颔首道：“不知二位谁能帮老夫带封信给他？”
“带信？”
“对！”方棠叫来自己的学生，让其拿来毛笔与竹简，当即写起字来。
洋洋洒洒写了好一卷竹简。
把孙爽与许清都看得怔住。
他们本意是想让方棠以宋子谦的论点为切入点，剖其内核，既让西河学宫扬名，又让吴攸跟着提高声望。
不曾想竟把宋子谦直接卷进来。
孙爽看着方棠手书，在旁道：“方老先生，那质子脾气很臭，甚至有些目无尊长，让他来……怕是要破坏您这期会呢！”
在他看来，宋子谦这人要藏。
如果公开出现在辩题人群中，难免会让吴枭再次动杀心。
届时西河学宫人多眼杂，谁顾得上他？
要真死了，这论点随便都能让吴枭定性会公子污蔑。
更添麻烦。
谁知，方棠头也不抬，奋笔疾书道：“有才华者，大多都傲，可以理解，我想见见他。”
孙爽无奈，只能应是。
等方棠放下笔，将竹简卷起，递到孙爽手中道：“辛苦孙先生！”
“不敢，不敢。”
孙爽接了竹简，把刀币留下，带人直接回到吴攸府邸。
吴攸听完孙爽在西河学宫的经过，纳闷道：“这个方棠真是迂腐，宋国仍为我吴国的敌人，他这般作态，想干什么？”
孙爽提醒道：“公子，现在可是有盟约在，在公开场合，可不敢这么说。”
吴攸怔了一下，又道：“不管了，只要方棠最终能站在我这边，随他去吧，这老家伙在朝臣中门生甚广！”
孙爽颔首。
他想提醒吴攸用词谨慎些，毕竟对方是大儒，但一想到吴攸对自己都在怀疑，便没有多这一嘴。
吴攸打开方棠给宋子谦的信，见上面的内容，不过就是一个邀请书函，便扔在案几上。
“给他送去，回信也先给我看一眼。”
“喏。”
许清从案几上捡起书函，重新卷好，辞别了吴攸，来到宋质子馆。
听到许清再次到来，宋子谦将其请入客厅。
许清申明来意，宋子谦便接了方棠的书函轻读出声。
“老朽方棠，忝居西河学宫讲学，近闻公子宴间宏论，以宋有十胜，吴有十败，剖析军政之要。
廖廖数话，竟抵万卷治世箴言。
今逢学宫期会，拟辩人性善恶之题，想听公子高论。
若蒙不弃，请两日后稳步西河学宫。
临楮神驰，惟盼玉音。”
宋子谦读完方棠的信，抬头看着许清，“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卖了？”
许清尴尬道：“公子的才华，根本就遮掩不住，席间不小心讨论到，那方棠就生出这般大的兴趣，也出乎我们的预料啊！”
“罢了罢了！”
宋子谦摆摆手，叫颜氏拿来一根竹简。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两个字。
然后，把笔一搁，递向许清。
“把这个给他。”
“喏。”
许清接到手中，假装不小心瞟到，看了一眼，这一看，眼睛就拔不动了。
他尴尬地看着手中的竹简，问道：“公子，这不好吧？”
宋子谦道：“就这么给他，我保他看了这两个字，一定会如期举行期会。”
“呃！”
许清拿着那根竹简，无奈道：“是，那在下告辞了！”
宋子谦见许清要离开，忽抬头问道：“听说许先生原是宋国人？因何为吴国效力呢？”
许清苦笑道：“公子听谁说的？”
“宋国还有亲人吗？”宋子谦站起来，微笑问道。
许清摇了摇头。
宋子谦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精致布袋，递给许清道：“这是我从宋国带的土，常听人说游子在他国容易水土不服，服之可解疟疾，给许先生备用！”
许清闻言看着宋子谦，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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