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妖法
早上来了三个病人。
第一个风寒,第二个腹泻,第三个摔伤了腿。
沈云涟把三人都打发走,正清点药柜,门又响了。
是个老头,五十多岁,布衣,弓着腰进来,说腰疼。
沈云涟扫了他一眼,招手让他坐下,拿起脉枕。
搭上脉,她手指停了一下。
“你从哪里来的?”
老头愣了一下:“乡下,离这里三十里……”
“不是问这个。”沈云涟把手收回来,“你腰上的伤,不是劳损。”
老头低下头,不吭声。
“蛊毒。”沈云涟把脉枕收起来,“人面蜈蚣的。发作期三到五年,症状是腰背钝痛,后期往上蔓延,心脉俱断。”
老头的手颤了一下。
“就是想知道,”沈云涟站起身,转向药柜,“你怎么染上的。”
“大夫……能治吗?”
“能。”她边取药边说,“但要配合。蛊毒入体三年以上,光靠药不够,要用针,三个疗程,每七天一次。”
老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大夫,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沈云涟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这时候,药柜旁边的后门被人推开了。
贺行霄端着一壶热水进来,扫了眼老头,随手把水放桌上,语气稀松平常:“外头巷口,两个人,盯着门口一刻钟了。”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云涟把药包拿齐,转身坐回去,把药推过去,开口:
“说吧,他们让你来干什么?”
老头叫梅顺,原是万蛊窟外围的杂役,窟塌之后回乡种地,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上个月有人找上门,说他身上有蛊毒,解药在江南,要他来济世堂,把大夫引走。
“引去哪里?”贺行霄靠在门边,随口问。
梅顺迟疑了一下:“东边,废弃的盐仓。”
贺行霄点头,没说话,转头看了沈云涟一眼。
沈云涟正在给梅顺把脉,眼皮没抬:
“你去,我在这里。”
“嗯。”
他拿起门边的外袍,披上,推门出去了。
梅顺盯着那个背影,小声问:“大夫,那位是……”
“给我打下手的。”沈云涟把脉枕收起来,“袖子卷上,开始扎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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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盐仓,侧门进去,里头四个人。
三个守门,一个站在仓库中央,手持一张图,对着地面比划。
贺行霄走进去,没绕弯子:
“找什么?”
那人把图收起来,皮笑肉不笑:“平南王亲自来了,倒省事。”
“你们的主人死了。”贺行霄环视仓库,地面被人翻动过,角落的木箱摞歪了,“还跑来找什么?”
“主人留了后手。”那人慢慢说,眼里带着点狂热,“只要找到上半卷,再加上那块玉——鬼谷引魂玉,能接引神念——主人还能回来。”
贺行霄沉默了两秒。
“他的神念还在。”
“漂着找不到容器。”那人笑了,“所以才需要大夫身上那块玉。”
贺行霄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
那是沈云涟前几天给他编的一条细绳,下面坠着个小玉片,她说是压邪气,他没多想就戴上了。
“上半卷在哪里?”
那人没料到他这么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知道?来拿。”
三个守门的人同时冲过来。
贺行霄把外袍袖子往上卷了卷。
活了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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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馆时,沈云涟正在给梅顺收针,手上动作稳。
“怎么样?”
“四个人,活了三个。”贺行霄在椅子上坐下,“云涟,你那个坠子,是什么?”
沈云涟收完最后一根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有人告诉我。”
她没再多问,站起来走过去,把那条细绳从他手腕上解下来,收进袖子里。
“引魂玉。”她说,“我娘留给我的,能接引游离的神念。我一直不知道用处,现在知道了。”
两个人都没开口。
梅顺缩在角落,像块砖。
沈云涟最先动:
“顾霆要知道这件事。”
“已经让人送信了。”贺行霄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上半卷《鬼谷禁术录》,就藏在盐仓里,我翻了一遍,没找到。”
“藏在什么位置?”
“地下。”
沈云涟低头想了一会儿:
“盐仓地下,土是咸的,鬼谷探魂术能感应书页墨迹。”她抬眼,“走,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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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他们从盐仓的地砖缝里挖出一个铁匣子。
锁是特制的,沈云涟用一根银针转了两下,挑开。
里面,半本泛黄的册子。
沈云涟低头,看清封面那四个字,手紧了一下。
贺行霄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
“以死续命。”
他念出来,声音很平。
两个人都明白那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沈云涟把匣子合上,抱着转身就走:“回去。”
“嗯。”
夜风从运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
贺行霄跟上她,看着她抱着铁匣子的背影,问:
“要不要给我拿。”
“不用。”
“重吗。”
“不重。”
“行。”
沈云涟走了几步,开口:
“贺行霄,天命师的神念还在漂,他的余党不会只有这几个。”
“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贺行霄走快两步,和她并排,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沈云涟垂眼看怀里的匣子,没立刻说话。
走到济世堂门口,她推开门,把匣子放上桌,回身看他:
“这本册子,可能是解决他的唯一办法。”停了一下,“也可能,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一步套。”
贺行霄在她对面坐下,把灯拨亮了一点。
“那就先看完。”
铁匣子重新打开。
两人低头,看向第一页。
墨迹大半已模糊,可第一行字,清晰得很——
“凡执此卷者,若非鬼谷传人,开卷即死。”
贺行霄伸手按住书页边缘,没让沈云涟继续翻。
“我来。”他说。
沈云涟抬眼看他,拍开他的手。
“你算什么鬼谷传人。”她语气平淡,手指捏住书页一角,直接翻了过去。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什么都没发生。
贺行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你母亲是鬼谷的人。”他陈述事实。
“鬼谷最后一任圣女。”沈云涟低头看书上的字,“她教我的医术,全是鬼谷正统。这书认气息。”
第一页翻过,后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贺行霄凑过去看。
看了两行,他眉头皱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续命的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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