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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祸根


张玄清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却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斩断因果、重塑规则的绝对意志。

那根无形的、蕴含着“分离”、“解绑”、“还原”至高真意的“线”,猛地一“震”!

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作用于“概念”、“联系”、“权限”层面的、极其剧烈、极其彻底的——“切割”与“抹除”!

“铮——!”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又似来自规则层面的、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脆响,在那团混沌的核心中炸开!

那些暗金色的、代表着“神机百炼”最根本掌控权的“法则锁链”与“权限密钥”,在张玄清那更高维度的“分离”意志面前,如同朽木枯绳,瞬间寸寸断裂、崩解、化为虚无!马仙洪这残存聚合体,与“炼器”这个概念、与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视为生命一部分的“掌控”、“创造”、“赋予”的“权限”与“因果”,被强行、彻底地、干净地……切断了联系!

从此,他不再是“炼器宗师”,不再是“神机百炼”的传承者,不再与任何“器”有超出常理的、深层次的绑定。他,或者说他这团残存的存在,被剥夺了“炼”的权能,被剥夺了“篡改”万物的资格,被还原为一个……最纯粹、最基础的、失去了所有超凡技艺光环的、破碎的、空洞的……“存在”本身。

随着这最后、最核心的“锁链”被斩断,那团混沌灰暗的聚合体,猛地剧烈一颤,随即,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其“特殊结构”的内在骨架与向心力,开始以一种更加无序、更加散乱、更加“自然”的方式,缓缓地、彻底地……坍塌、弥散开来。

那些破碎的齿轮、符文、能量流丝、执念残渣……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与“神机百炼”相关的、有“意义”或“功能”的结构,而是真正地、变成了一团团最原始的、灰暗的、混乱的、如同尘埃般的、漂浮的“残渣”。

它们不再发光,不再闪烁,不再有那种试图“做些什么”的、狂妄而扭曲的躁动。

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被掏空了一切的、如同宇宙尽头的、冰冷的……虚无。

“神机百炼”,至此,已彻底从马仙洪这残存的存在中,被剥离、被废除、被化去。其“术”之根,其“道”之歧,其“妄”之念,皆被张玄清以无上手段,如同刮骨疗毒,剔除得一干二净。

张玄清缓缓收回了手,指尖那玄奥的波动悄然散去。他静静地看着地面上那团彻底坍塌、弥散、再无任何“神机百炼”痕迹、只剩下纯粹“残渣”状态的混沌灰暗物质,冰蓝色的眸子中,倒映着那毫无生机的虚无,也倒映着某种“清理”完成后的、绝对的平静。

塔内的道韵与符阵灵机,如同温和的水流,开始更加顺畅地、毫无阻碍地冲刷、浸润这团已被“净化”了核心病灶的残渣。不再有抵抗,不再有扭曲的同化,只有一种顺理成章的、缓慢的、将被分解、被吸收、最终归于这片道门圣地地脉与规则循环之中的……过程。

“术已废,根已除。此后,再无‘神机百炼’马仙洪。”

张玄清淡淡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塔殿中回荡,仿佛为一段曾经轰轰烈烈、最终却走向歧途与毁灭的“道”途,画上了一个冰冷而彻底的句号。

“然,汝之‘存在’残渣,尚有余烬。于此塔中,受道韵涤荡,岁月消磨,或能洗尽铅华,归于虚无;或能于极尽虚无中,偶然得窥一丝真正‘道’之质朴,也未可知。那,便是汝之另一段缘法,与吾无关了。”

言罢,他不再理会地面上那团正在缓慢消散、最终将成为龙虎山道韵一部分的、无名残渣,转身,白衣拂动,缓步走向塔殿之外。

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塔内的星光、符阵、以及那团已然被废除了一切、正在归于死寂与虚无的、曾经的马仙洪,重新隔绝于永恒的静寂之中。

塔外,山风拂过,带来远山的松涛与隐约的晨钟之声,清冽而悠远。张玄清立于崖畔,眺望着龙虎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苍翠山峦,冰蓝色的眸子深邃依旧,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拂去了棋盘上一粒已然无用、甚至碍事的残子。

碧游村的喧嚣,马仙洪的偏执,“神机百炼”的狂想,皆已成为过去,化为这浩渺道山之中,一缕即将彻底消散的、微不足道的余烟。

而新的棋局,新的变数,新的风雨,依旧在前方,在这愈发波澜壮阔的天下大势之中,悄然酝酿。

龙虎山,后山禁地,镇妖塔。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它于尘世间的线性意义。塔内依旧是那片永恒的、被星幕微光与符阵灵机共同照亮的、近乎凝固的“秩序”空间。穹顶星斗缓缓流转,如同天道运行的冰冷刻度;地面符阵纹路无声呼吸,吞吐着与龙虎山地脉相连的、浩瀚而精纯的天地灵炁,营造出一种绝对的、将一切“异常”与“混乱”都缓慢同化、涤荡、或归于沉寂的、近乎“道”之本源的静穆场域。

在塔殿中央,那“先天无垢玉心”蒲团前方,那团代表着马仙洪最后“存在”的、混沌灰暗、破碎不堪的聚合“残渣”,已然与数日(或更久?)前被张玄清刚刚“废除”了“神机百炼”核心时的状态,又有了不同。

在塔内道韵经年累月、无休无止的冲刷、浸润、解析之下,那团“残渣”最外层那些混乱的能量流丝、破碎的物质微粒、以及过于零散驳杂的记忆与执念碎片,已然被剥离、分解、吸收了大半,体积缩小了约三分之一,整体变得更加“凝练”,却也更加“黯淡”,如同被反复淘洗、只剩最沉重砂砾的矿渣。翻滚蠕动的频率也大为降低,近乎停滞,只是偶尔会极其轻微地抽搐、收缩一下,仿佛垂死生物最后无意识的痉挛。

然而,在这团“残渣”的最核心、最深处,却并非一片死寂的虚无。相反,有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怎么也不肯彻底熄灭的、暗金色的、细若游丝的“光”或“意”,在缓缓地、艰难地、如同本能般,维持着一种极其简单、近乎本能的、自我收缩、凝聚的“状态”。

这并非“神机百炼”的残留——那些代表着“炼”、“化”、“控”、“篡”等权能与妄念的核心法则碎片与概念锁链,早已被张玄清以无上手段斩断、剥离、化去。这更像是一种……“马仙洪” 这个“存在个体”,在失去了所有外在依凭(力量、理念、记忆、情感、乃至清晰的自我认知)之后,所残留下来的、最原始、最根本的、近乎“存在本能”或“灵魂余烬”的东西。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与内容的、“我”之为“我”的最后一点、顽固的、不甘彻底消散的……“坐标”或“锚点”。

正是这一点顽固的、暗金色的、微弱的“余烬”,在塔内这绝对“秩序”与“道”韵的宏大背景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顽强”,却也如此……“悲哀”。

塔殿石门,无声滑开。

张玄清迈步而入。依旧是白衣胜雪,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冰蓝色眸子平静无波,先扫过地面上那团明显“缩水”、却依旧顽固“存续”的暗金“余烬”,目光微微停留了一瞬,仿佛对其“生命力”的顽强,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观察样本”般的、淡漠的评估。

他并未走近,只是在距离“余烬”数丈之外,随意地拂了拂衣袖,盘膝坐了下来,与那点暗金“余烬”遥遥相对。姿态随意,却自有一种与这片空间、这座塔、乃至整座龙虎山道韵完美契合的、超然物外的气度。

塔内,只剩下星幕流转的微光,符阵灵机流淌的嗡鸣,以及那点暗金“余烬”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最后搏动般的、几不可察的“存在”脉动。

沉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就在这绝对的、几乎要让人怀疑时间是否已经彻底停止的沉寂之中——

那点暗金色的、顽固的“余烬”,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抽搐与收缩。

而是一种更加“有指向性”、更加“聚焦”的、仿佛在“努力”着什么、想要“表达”什么的、极其艰难、却又异常清晰的……“挣扎”。

紧接着,一道微弱到仿佛随时会断线、干涩嘶哑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疲惫、茫然、空洞、却又夹杂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无法理解、无法接受、无法释怀的、如同困兽濒死哀鸣般的……意念波动,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那点暗金“余烬”的核心,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了出来,在张玄清的“感知”中直接响起:

“为……什……么……”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余烬”中最后一丝“气力”,带着灵魂被彻底碾碎后又强行粘合的、令人牙酸的滞涩与痛苦。

“……毁……掉……我的……‘炼’……”

“……神机……百炼……”

“我……毕生……所……求……所……证……的……‘道’……”

“为……什……么……”

“……”

意念至此,似乎耗尽了力气,戛然而止,只余下那点暗金“余烬”更加剧烈、却也更显无力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颤抖。但那意念中蕴含的疑问、不甘、茫然、以及一种近乎信仰崩塌后、对“为何如此”的最根本的、源自存在本能的诘问,却如同冰冷的锥子,钉在了这片寂静的塔殿之中。

马仙洪,或者说,是“马仙洪”这个存在最后一点顽固的“余烬”,在经历了道心崩毁、灵魂寂灭、“神机百炼”被彻底废除、自身沦为无意义“残渣”、又在塔内道韵长久冲刷下几近彻底消散的、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过程后,终于,以这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极其微弱的方式,问出了这个盘旋于他“存在”最深处、或许也是支撑他这点“余烬”尚未彻底熄灭的、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疑问。

为什么?

张玄清静静地盘坐着,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那点颤抖的暗金“余烬”,也倒映着其传递出的、那充满绝望与不解的意念。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怜悯,亦无嘲讽,只有一种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绝对的平静与……一种仿佛在倾听某种早已预知的、必然回响的、淡漠的了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

塔内,再次陷入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寂静。只有那点暗金“余烬”细微的颤抖,与星幕符阵永恒的流转,构成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与“等待”意味的背景。

良久,张玄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无可辩驳的宇宙真理,在这片绝对寂静的塔殿中,清晰无比地响起,也直接印入了那点暗金“余烬”最深处的“感知”:

“汝之‘神机百炼’,非是‘道’,乃是‘术’。且是……歧途之术,祸根之术。”

他的话语,开门见山,直指本质,没有任何铺垫与修饰,冰冷如刀。

那点暗金“余烬”猛地一颤,似乎想要反驳,想要挣扎,但传递出的,只有更加剧烈的、无意义的波动,却无法再凝聚出清晰的意念。显然,张玄清这毫不留情的、根本性的否定,如同最冷的冰水,浇在了它最后一点不甘的“火苗”上。

张玄清似乎并不需要它的回应,只是继续用那种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语气,缓缓说道:

“汝可知,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奇技?”

“神机百炼”,正是八奇技之一。

“汝视‘神机百炼’为通天之梯,为汝叩问大道、践行理想之不二法门。然,汝可曾想过,这‘八奇技’,从何而来?因何而生?又为何,甫一现世,便搅动天下风云,引无数英豪竞折腰,更酿成甲申尸山血海,遗祸数十载,至今未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塔壁,投向了更加遥远、更加深邃的、关于甲申、关于三十六贼、关于那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浩劫与隐秘的、时光长河的深处。

“世人皆道,八奇技乃无上秘法,得之可窥天道,可掌无敌之力。然,世间万法,凡传承有序、源流清晰者,无论正邪,无论强弱,皆有其‘根’,有其‘理’,有其循序渐进、体用兼备之途。或源于先贤观天察地、体悟自然;或起于上古祭祀巫祝、沟通鬼神;或成于历代修士千锤百炼、去芜存菁。其法或许玄奥,其力或许强大,然皆在‘道’之范畴内,有其脉络可循,有其代价须知,有其界限可守。”

“唯这‘八奇技’,” 张玄清语气转冷,冰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有寒星闪烁,“如同天外陨石,凭空而降。无根无源,无前无后。其法理之奇诡,威能之霸道,见效之迅捷,皆迥异于世间一切已知传承。仿佛非是此界应有之物,而是……强行‘嫁接’、‘嵌入’此方天地规则之中的、某种……‘异物’。”

“神机百炼”,可化万物为器,赋死物以灵,篡改物质形态与能量属性,近乎造物主之能。

“炁体源流”,号称“术之尽头,炁之源头”,可演化、克制、甚至吞噬天下万般“炁”之运用。

“风后奇门”,操纵时空,拨弄四盘,于方寸之地自成领域,近乎掌控局部天地规则。

“双全手”,修改肉体,编辑记忆,触及生命与灵魂最根本的“形”与“性”。

“拘灵遣将”,御使亡灵,吞噬灵体,直指“灵”之本质。

“通天箓”,虚空成符,信手拈来,打破符箓之道需漫长准备与特定材料的桎梏。

“六库仙贼”,吞噬万物精华,炼化为己用,近乎永动,直指生命本源之“食”。

“大罗洞观”,洞悉因果,观测未来,触及“时间”与“可能性”的维度。

“此八法,各有其诡谲逆天之处,看似无所不能,直指大道核心。然,” 张玄清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揭露某种恐怖真相的、沉重而冰冷的意味,“其‘得’之轻易,其‘用’之霸道,其‘反噬’之隐晦与酷烈,亦远超常理。”

“得之者,往往心性骤变,贪欲炽盛,或偏执成狂,或漠视苍生。其力量增长之速,与心性修为、天道感悟全然脱节。如同孩童持利刃,醉汉驾快车,未伤人,先伤己,终将害人害己,酿成大祸。”

“甲申三十六贼,得技者不过寥寥,却几乎无一善终。或死于非命,或隐姓埋名,或癫狂成魔,或……如汝这般,误入歧途而不自知,终至道毁人亡。而围绕八奇技掀起的腥风血雨,牵连之广,死伤之众,遗毒之深,至今仍是异人界难以愈合的伤疤,亦是悬于所有知情者头顶的、不知何时会再次落下的利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点颤抖的、暗金色的“余烬”之上,仿佛在看一个被无形毒藤缠绕、吸干了所有生机、却至死仍以为那毒藤是参天大树、是自己力量源泉的、可悲的祭品。

“汝之‘神机百炼’,看似让汝拥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创造万般法器的无上权能。然,汝可曾察觉,在汝沉迷于‘炼’、于‘造’、于‘掌控’之时,汝之本心,已逐渐被这‘术’所‘炼化’?”

“汝视万物为材料,视规则为可编程之序列,视生命灵性为可随意赋予剥夺之属性。汝渐渐忘了,器之所以为器,乃因其有‘用’,亦有其‘限’;物之所以为物,乃因其有‘性’,亦有其‘理’;灵之所以为灵,乃因其有‘自’,不可强‘予’。汝以‘神机’凌驾于‘百物’之上,以‘人力’篡改‘天工’,此非‘道’,乃是‘逆’,乃是‘盗’。”

“更致命者,” 张玄清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冰锋,直刺那“余烬”最深处,“‘神机百炼’赋予汝的,不仅是力量,更是一种扭曲的、充满侵略性与控制欲的……世界观与方法论。它让汝相信,世间一切,皆可‘炼化’,皆可‘改造’,皆可‘优化’,皆应服从于汝所定义的、更‘高效’、更‘强大’、更‘完美’的秩序。此念一生,便如同心魔深种,再也无法以平常心看待天地万物,再也无法体悟‘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真谛。汝之道途,自得此‘术’之日起,便已偏离正轨,驶向了以力强求、以术代道的深渊。”

“汝之‘修身炉’,便是此歧途之集大成,亦是汝道心彻底扭曲、步入绝境之明证。妄图以器物篡改生命本质,以人力打造‘新人类’,行那‘人人如龙’之逆天妄举。此已非修行,乃是……亵渎。亵渎生命,亵渎轮回,亵渎这天地生成、阴阳化育之根本大道!”

“炉碎,非是外敌所致,实乃汝之道途歧误积累至极限,天地规则自然反噬之必然!汝之道心崩毁,亦非因炉碎而偶然,实乃支撑汝偏执妄念的根基被现实无情戳破后,逻辑链条彻底断裂、自我认知彻底崩塌之结局!”

张玄清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那点暗金“余烬”之上,也仿佛砸碎了“马仙洪”这个存在,对于自身道路、对于“神机百炼”、对于毕生追求的最后一点、虚幻的、自我合理化的认知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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