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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核心


而是……“炉心”,那个承载了“修身炉”最核心规则、能量循环、以及“赋予”、“转化”、“新生”等一切“道”之功能的、近乎“概念”层面的、最精微、最脆弱、也最关键的、如同“道种”或“先天一炁”凝聚点的——“核心本源烙印”,被某种力量,从内部,以一种超越物理破坏的方式,强行……“点碎”、“湮灭”了。

就像一幅完美无瑕、蕴含着无尽玄奥的立体星图,其最中心、维系所有星辰轨迹与能量流转的那一点“奇点”,被人用一根针,轻轻……刺破了。

于是,整幅星图,所有的轨迹、光芒、韵律、乃至其代表的“道”与“理”,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存在的根基与意义,开始无声地、却又不可逆转地……崩解、褪色、归于彻底的、冰冷的、毫无生机的……“无”。

“噗——!”

马仙洪那即将爆发的、灰黑色的毁灭风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住了喉咙,骤然一滞!紧接着,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坍塌!

他周身疯狂逸散的暗金色灵魂“数据流”光点,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骤然黯淡、消散。那双幽深的、倒映着疯狂旋转齿轮符文的眼眸,其中那对精密咬合的齿轮,如同失去了动力的钟表,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减缓,减缓,最终……几乎要彻底……停下来。

齿轮符文旋转的迟滞,带来了他整个“存在”状态的诡异凝滞。他脸上那因疯狂、决绝、偏执而扭曲的表情,定格了。他体内那不顾一切燃烧、崩解法器与修为的狂暴进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周身那即将爆发的毁灭风暴,也如同被冻住的火焰,凝固在了爆发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扭曲的、仿佛随时会自我湮灭的灰暗光影。

然后——

一股远比任何物理伤害、任何能量反噬、任何灵魂创伤,都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彻底、也更加……绝望的、纯粹的、源自“存在”本身被“否定”、被“剥夺”的、难以言喻的……空虚、茫然、与……崩毁之感,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也是最冷的、能冻结一切希望与意义的“绝对零度”寒潮,顺着那条与“修身炉”核心本源烙印相连的、无形的“链接”,以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速度,狠狠地、毫无保留地,轰入了马仙洪那即将自毁的灵魂最深处!

“不……可……能……”

一个极其微弱、干涩、嘶哑、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灵魂碎裂的缝隙中,艰难挤出的、充满了无尽茫然、不解、与……最终确认后的、极致虚无的声音,从马仙洪那微微开合的、不断溢出混合着银色光点与暗金色符文血液的口中,传了出来。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仿佛在“看”向自己的胸口,又仿佛透过自己的身体、透过脚下的虚空、透过“通天阁”厚重的塔身与地层,直直地“看”向了地下深处,那个他视若生命、倾注了一切、此刻却已然……“死去”的地方。

“炉子……我的……炉子……碎了……”

“道……我的道……我的……路……没了……”

“不可能……怎么会……谁……谁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眼中的齿轮符文,旋转的速度,终于……彻底地,停了下来。

不是静止,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动力、所有意义、所有支撑后的、纯粹的、冰冷的、仿佛两潭死水般的……凝固。

“噗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响。不是从空中坠落,而是……马仙洪那原本因即将自爆而微微悬浮、绷直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存在”之基,双腿一软,再也无法维持滞空,直直地、如同断线的木偶、又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破布袋,从半空中,朝着下方那狼藉不堪、布满了能量弹坑与残骸的地面,无力地……坠落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他身上那些尚未完全崩解、却已灵性大失、光芒尽灭的破碎法器残片——“天罗宝衣”的碎屑、“和光同尘佩”的残骸、“九曜星璇链”的粉末、破碎内甲的甲片、以及那方布满裂痕、光泽全无的“山河社稷印”(仿)——如同失去了磁力的铁屑,纷纷从他身上剥落、散开,混同着不断从他伤口涌出的、颜色怪异的鲜血,一同洒向空中,在昏暗的天光与细密的雨丝中,划出一道道凄美而绝望的弧线。

“砰!”

马仙洪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冰冷、湿滑、布满碎石与焦痕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与尘埃。他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那恐怖的伤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命的气息。但那双曾经倒映着齿轮符文、充满了智慧、偏执、狂热与威严的幽深眼眸,此刻却空洞地、茫然地、毫无焦距地睁着,倒映着上方铅灰色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厚重云层,以及……那细密冰冷的、永无止息的雨丝。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决绝。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已被彻底掏空的、绝对的……虚无与……死寂。

修身炉,碎了。

不仅仅是一件法器,一个实验场的损毁。

是他马仙洪,毕生追寻的“道”,他构建的“理”,他坚信的“路”,他视为生命意义与存在根基的……一切的一切,就在刚才那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来自灵魂链接深处的“咔嚓”碎裂声中,被彻底地、不容置疑地……否定、抹除了。

“道”没了,“路”断了,“意义”消散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还在机械呼吸的、失去了所有灵魂与支撑的、空洞的……躯壳。

道心……崩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从最核心、最根源处,崩解、湮灭、化为乌有。

突如其来的、堪称戏剧性的、急转直下的剧变,让空中严阵以待、准备应对马仙洪疯狂自爆的夏柳青、巴伦、黑管儿、老孟、雪枭五人,全都愣住了。

前一瞬,还是毁天灭地的自爆前奏,死亡威胁近在咫尺。

下一瞬,那恐怖的能量风暴诡异地凝滞、坍塌,然后,马仙洪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更是空洞得如同死人。

发生了什么?

夏柳青浑浊却清澈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下方那如同废人般躺在地上的马仙洪身上,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那高耸的、此刻似乎也隐隐传来不同寻常能量波动的“通天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

巴伦碧绿色的眼眸中,那些游弋的“影子”也放缓了速度,他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锐利如鹰的目光,同样在马仙洪身上和“通天阁”方向扫过,然后,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了然的弧度。

黑管儿、老孟、雪枭三人,则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与难以置信。他们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马仙洪那突如其来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道心彻底崩溃的状态,是实实在在的。那种深入骨髓的“虚无”与“死寂”,绝不可能伪装。

是“修身炉”出了问题?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似乎也隐约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某种极其隐晦、却又直指核心规则的……震动与“断裂”感。再联想到之前潜入地下的张楚岚和冯宝宝……

是那两个年轻人……得手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三人心头。

就在这时,夏柳青缓缓从空中落下,拄着枣木拐杖,一步一步,踏着泥泞与碎石,走到了马仙洪身前数步之外,停下。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低着头,浑浊的眼睛,平静地、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审视、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的情绪,看着地上那仿佛已经“死去”的、曾经的碧游村之主。

“看来,你的‘炉子’,终究没能承受住考验。” 夏柳青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道基被毁,道心崩殂。马家小子,你……败了。”

马仙洪躺在地上,空洞的眼睛依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对夏柳青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具身体里,已经没有了“马仙洪”这个灵魂的存在。

夏柳青也不在意,他顿了顿,再次开口,这次,语气中那丝被压抑的、深藏了数十年的急切与……恐惧,终于不再掩饰,清晰地流露出来:

“现在,可以告诉老夫了吧?”

“梅金凤……她……究竟在哪儿?!”

“是生……是死?!”

最后四个字,他问得极其缓慢,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眼眸深处,此刻,只剩下了对一个答案的、无比执着的、近乎祈求般的……等待。

整个喧嚣、混乱、充斥着能量余波与血腥气息的战场,仿佛都因夏柳青这最后的、直指核心的追问,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那永无止息的雨丝,似乎都落得慢了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上那个如同活死人般的马仙洪身上。

他,会回答吗?

他还……能回答吗?

西南,十万大山深处,碧游村,废墟之上。

雨丝,依旧不紧不慢、不知疲倦地自铅灰色的、仿佛要永远这般阴沉下去的天幕中垂落,将这片已然面目全非、如同被洪荒巨兽疯狂踩踏、撕咬过的土地,一遍又一遍地浸湿、冲刷,试图洗去那浓稠的血腥、刺鼻的焦糊、以及能量乱流肆虐后残留的、直透灵魂的冰冷“死寂”。然而,有些痕迹,注定无法被雨水抹去。就如同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发生,便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这片土地、以及所有亲历者的记忆与命运之中。

马仙洪,就那样侧躺在冰冷的、混杂着泥浆、碎石、金属残片与暗红色血污的地面上。他身上的深青色长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泞与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口的恐怖伤口虽然被雨水冲刷,但翻卷的皮肉、断裂的骨茬、以及那件破碎暗金内甲嵌入血肉的残片,依旧清晰可见,只是流血的速度,似乎因体温的流失与生命的衰微,而变得极其缓慢。脖颈处那道被冰封的狰狞斩痕,表面的冰霜在雨水的浸润下正在缓缓融化,混合着暗红色的血水,沿着他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没入衣领与身下的泥泞。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冰冷,甚至感觉不到这具残破身体的存在。

他的双眼,依旧空洞地、毫无焦距地睁着,倒映着上方那片永无止境的、灰蒙蒙的雨幕与低垂的、仿佛触手可及的、沉重的铅灰色云层。那双曾倒映着精密运转的齿轮符文、充满了智慧、偏执、狂热、威严、乃至最终疯狂的幽深眼眸,此刻,只剩下两潭彻底枯竭、冻结、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的、绝对虚无的死水。没有光彩,没有情绪,没有“马仙洪”这个人存在过的任何痕迹,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打碎、并随手丢弃的、名为“存在”的残骸。

修身炉,碎了。

不仅仅是一件耗费了他毕生心血、熔铸了无数珍稀材料、蕴含了他“科学修真”与“人人如龙”至高理念的、庞大而精密的造物的物理性损毁。

更是他马仙洪这个人,其灵魂深处,那个支撑他度过无数孤寂夜晚、驱使他不择手段攫取资源与知识、赋予他超越常人的力量与自信、并最终让他敢于向整个异人界既有秩序与“道”理发起挑战的、最核心、最根本的——“道心”、“理念”、“意义”与“存在之基”的……彻底崩塌、湮灭、化为绝对虚无的、精神性死亡。

炉在,道在,心在,人在。

炉碎,道崩,心死,人……不过是一具尚在呼吸的、失去了所有支撑与方向的、空洞的皮囊。

夏柳青那苍老、沙哑、却蕴含着穿越了漫长岁月、沉淀了无数复杂情绪、最后化为一声直指灵魂的追问——“梅金凤……她……究竟在哪儿?!是生……是死?!”——如同投入这潭死水的最后一颗石子,却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未能激起。

马仙洪依旧那样躺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对夏柳青的话,对周围的雨声,对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死亡气息,甚至对他自身这具正在迅速走向冰冷与衰亡的躯壳,都再无任何反应。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随着那一声来自地下深处、链接灵魂的、清脆的“咔嚓”碎裂声,一同被拖入了永恒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虚无”之中,再也无法感知、回应这现实世界的任何声响、任何存在。

时间,在这片弥漫着绝望与死寂的废墟之上,仿佛被拉长、扭曲,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雨滴敲打在地面碎石、金属残骸、以及众人湿透衣物上的、单调而令人心焦的“噼啪”声,固执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也衬托着这片凝固般的沉默。

夏柳青拄着那根枣木拐杖,佝偻的身躯微微前倾,浑浊却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仿佛已经“死去”的马仙洪。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深深刻满了岁月的风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但此刻,那疲惫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般的、炽热、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被长久压抑后的、近乎暴戾的执念与……恐惧。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他寻找了数十年、踏遍了千山万水、历经了无数失望与绝望、几乎要以为此生再也无法得到的答案。关于梅金凤,关于那个在他漫长、混乱、充满了背叛、杀戮、迷失、却也唯独对那一人怀有最纯粹、最深刻、也最无法释怀的愧疚与执念的、甲申岁月中,如同惊鸿一瞥、却又在他灵魂最深处烙下永不磨灭印记的……女人。

是生?是死?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重逾千钧,几乎要压垮他这早已被岁月与罪孽侵蚀得千疮百孔、却唯独对这一个念想死不松口的、苍老佝偻的脊梁。

他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

然而,马仙洪的沉默,如同最冰冷的嘲笑,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一点点地,推向熄灭的边缘。

就在夏柳青眼中的耐心即将耗尽,那抹被强行压抑的、属于“凶伶”的、冰冷而残酷的光芒,开始在他浑浊的眼眸深处缓缓浮现,握着枣木拐杖的、枯瘦如鸟爪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仿佛下一刻就要采取某种极端手段,强行撬开马仙洪那已经“死去”的灵魂,挖出他所知的真相时——

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依旧来自马仙洪。

但并非他空洞的眼神有了焦距,并非他残破的身体有了动作,甚至并非他那已经“死去”的灵魂发出了任何回应。

而是……从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血的深青色长袍内侧,一个极其隐蔽、几乎与衣料颜色、纹理完全融为一体、若非此刻因他躺倒的姿势而微微敞开、且被夏柳青那锐利到极致的目光死死锁定,否则绝难被发现的、仅有拇指指节大小的、不起眼的、暗银色的、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复杂、古老的、仿佛天然生成、又似后天镌刻的、如同微型星图或符文阵列般纹路的——金属纽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特殊炼制的、用于收纳物品的——“噬囊”,毫无征兆地,微微……亮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如同风中的残烛,在昏暗的雨幕与废墟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光芒并非普通的光亮,而是一种混沌的、仿佛包含了无数色彩、却又最终归于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或“无”的、难以形容的、微弱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于虚无的……“存在感”的涟漪。

这涟漪,并非能量波动,也非精神讯号,而是一种更加接近“空间”、“维度”、或者说“概念”层面的、极其细微的、仿佛某个被极度压缩、封存、隔绝于正常时空之外的、“点”状“存在”,与外部现实世界,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却又真实无比的……“连接”与“显化”前兆。

这“噬囊”,显然不是凡品。其炼制手法、内部结构、乃至那种奇特的、近乎“抹消存在”般的隐匿特性,都远超寻常的储物法器。这,恐怕是马仙洪压箱底的、用于保存最珍贵、最隐秘、也最不容有失之物的、真正的“保命”与“藏匿”之器。

而此刻,这枚“噬囊”的异动,显然并非马仙洪主动催动。以他此刻道心崩毁、灵魂寂灭、仅存躯壳本能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主动施为的意念与能力。

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噬囊”内部,封存的“存在”,与外界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是“噬囊”本身预设的、在持有者(马仙洪)生命或意识陷入某种极端状态(比如现在这种“心死”的空洞状态)时,触发的、某种被动的、最后的……“释放”或“显现”机制?

夏柳青浑浊的、死死盯着马仙洪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噬囊”表面一闪即逝的、奇异的、混沌的、近乎“无”的光芒涟漪,却如同最锋利的针尖,狠狠刺入了他那被漫长等待与无尽焦虑折磨得近乎麻木的神经!他枯瘦的手猛地握紧了枣木拐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咔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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