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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朱仿古瓷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滋滋声。

沈晦站在那排货架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的目光从那些落满灰尘的瓷器上扫过,瞳孔微微收缩。

高剑锋站在他身后,注意到沈晦的呼吸变得有些重。

“怎么了?”

沈晦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取下了最上层的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

灯光落在瓶身上,那青花的颜色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扎眼——不是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几分旧气的蓝,像是被时间浸泡过的天空。

“你知道朱广宽这个人吗?”

沈晦低声说。

高剑锋走近两步,看着沈晦说道:“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了?”

沈晦接着问道。

“也知道一些。”

高剑锋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沈晦的脸。

沈晦把瓶子翻过来,指着底款,“这的确是朱广宽烧造的东西。行里的玩家叫它们为‘朱仿’。东西是朱广宽自己烧的。但他的东西,仿的是官窑的胎、民窑的釉、御窑的火候,最后出来的东西,比真的还真。”

他把瓶子放回架子上,又取下旁边的一只斗彩鸡缸杯。

“你仔细看这个。”

高剑锋接过那只杯子。杯身不大,刚好一手可握,胎体轻薄得近乎透明。杯身上绘着鸡群啄食的场景,线条流畅自然,设色淡雅中透着几分鲜活。

“这是成化斗彩……”

“对,成化斗彩鸡缸杯。”沈晦打断他,“但这不是真成化,是朱广宽烧的。成化斗彩传世极少,全世界能上手的不超过二十件。但朱广宽烧的鸡缸杯,当年在北京琉璃厂,愣是让一个老藏家当成了真品收了,花了一百二十万。”

高剑锋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万买一只仿品,那得是什么成色的仿?

“后来呢?”

“后来?”沈晦苦笑,“后来那个藏家跳楼了。不是心疼钱,是丢不起那个人。他在圈子里混了三十年,自诩成化斗彩第一人,结果栽在一只朱仿上。临死前留了句话——‘朱广宽的东西,能杀人’。”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灯管的滋滋声变得更清晰了。

高剑锋低头看着手里的鸡缸杯,忽然觉得这只杯子有些烫手。它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仿品,完美得像是从六百年前的景德镇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

沈晦看着手中的这只杯子,说道:“朱广宽这个人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是晚清御窑厂的烧窑工,民国以后御窑厂没了,他就回了老家。经他手烧出和康熙官窑一模一样的青花。”

“那他为什么不去做真的?”

“真的?”

沈晦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讽刺,“什么才是真的?故宫里的那些东西,不也是人烧出来的?朱广宽后来想通了——他烧的东西,不比那些御窑厂的差,凭什么要低人一等?凭什么要打着别人的款才能卖出去?”

高剑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他后来……”

“死了。”

沈晦吐出一口烟,“九几年的事了。他死之前烧了一批东西,就是这批朱仿。圈子里有人说他是累死的,有人说他是被人害死的,也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了。各种说法都有,但有一点大家是公认的——他死之后,朱仿就成了绝唱。”

他把杯子重新放回箱子,站起身,开始一件件地查看架子上的瓷器。

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斗彩鸡缸杯、粉彩百花不露地天球瓶、霁蓝釉描金缠枝花纹赏瓶……每一件都是顶尖的做工,每一件都透着朱广宽特有的那种味道——比真品更像真品。

“这些东西,”沈晦停下来,回头看着方醒,“真的,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高剑锋摇头。

“一件,够在北京二环买套房。这一架子,够买下一整栋楼。”沈晦的声音很低,“但问题是,没人敢卖。朱仿这东西,认识的人不敢收,不认识的人收不起。而且朱广宽有个规矩——他烧的东西,必须留个记号。”

他指了指鸡缸杯的底部。

高剑锋凑过去仔细看,终于发现了异常。在“大明成化年制”六字楷书款的“成”字最后一笔里,有一个极细极细的凹陷,如果不拿着放大镜,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

“朱广宽的暗记。”沈晦说,“他所有的东西都有。有的在款识里,有的在纹饰里,有的甚至藏在釉面底下。他曾经说过——‘我烧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人认出来。到那时候,让后人知道,这世上还有个朱广宽’。”

高剑锋看着那个暗记,忽然有些感慨。

一个一辈子活在别人影子里的工匠,用这种方式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些在故宫、在博物馆、在拍卖行里被无数人顶礼膜拜的瓷器,有多少是出自无名工匠之手?他们的名字消失在历史里,只剩下那些冰冷的器物,被贴上“某朝御制”的标签,成为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而朱广宽,至少用他的方式,让自己没有被完全遗忘。

“你知道他死之前,最后一批东西给了谁吗?”

高剑锋问道。

“没人知道。”

沈晦回答道。他顿了顿,看向高剑锋。

“但我现在知道了。”

高剑锋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沈晦看着高剑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这批东西,”他顿了顿,“是朱广宽留给自己的。”

高剑锋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这个仓库。”沈晦抬手指了一圈,“这批瓷器他不是准备卖,也不是准备传下去,而是准备留着——留到某一天,有人认出它们。”

他走到那件霁蓝釉赏瓶前,轻轻拂去瓶肩上的灰尘。

“行儿里有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烧了一辈子假东西肯定知道这个道理。他最后想给自己烧一批真的。这批东西,就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真’。”

高剑锋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那些瓷器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只斗彩鸡缸杯上。杯身上的小鸡正在啄食,神态憨拙可爱,仿佛下一秒就会抬起头来。

“沈兄!”高剑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这批东西,”高剑锋顿了一下,“能帮我处理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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