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日,荷花开得正好。
城外的湖面上,大片大片的荷花铺陈开来,摇曳生姿。
这日,裴书仪正在茶楼里喝茶,忽然听见邻桌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霍大将军战死了!”
“什么?霍大将军?那可是太子的亲舅舅啊!”
“可不是嘛!据说是领兵出征的时候中了埋伏,全军覆没啊!”
“这下朝廷可要乱套了。”
裴书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太子的势力,大半都来自这个手握兵权的舅舅。
裴书仪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想。
京城的事,已经和她无关了。
裴书仪放下茶盏,正要起身离开,却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姑娘?”
裴书仪一愣,循声望去。
茶楼门口,身穿月白长袍的男子,唇畔噙着淡淡的笑,正是顾斐。
裴书仪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熟人,瞬间怔住了。
“顾、顾大人?”
顾斐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裴姑娘。”
裴书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顾斐怎么会在这里?
那谢临珩会不会也知道她来江南了?!
顾斐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温声道:
“我从扬州查完事,刚准备回京城,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裴姑娘。”
裴书仪松了口气,谢临珩肯定不知道她在江南。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
顾斐很健谈,从江南的风土人情,聊到沿途的见闻趣事。
裴书仪渐渐放松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聊着聊着,顾斐忽然问道:“裴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谢大人呢?”
裴书仪笑容僵了僵。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他在京城。”
顾斐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几日后。
裴书仪正在院子里摇椅上晒太阳,忽然听见敲门声。
秋宁去开门,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是顾大人来了。”
裴书仪也不好将人赶走,何况顾斐人品不坏,便让他进来了。
顾斐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点心。
“路过糕点铺子,看见有新出炉的桂花糕,想着姑娘或许喜欢,便买了一些。”
裴书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顾大人,这怎么好意思,我要是想吃糕点,会自己去买,用不着你准备这些。”
顾斐把点心放在石桌上:“裴姑娘不必客气,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
裴书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请他坐下。
“裴姑娘,你是独自一人来江南的?”
裴书仪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啊,在宅子里闷着无聊,便主动来江南散散心。”
顾斐眸光幽深,试探道:“散心?”
“散心怎么不让你夫君陪着,周围也没多安排几个丫鬟小厮?”
裴书仪心里一咯噔,脸色微微一变。
顾斐似笑非笑道:“你是偷跑出来的吧?”
裴书仪咬着唇,算是默认。
顾斐看着她:“为什么?”
裴书仪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声开口。
“有些事,我不能说。”
顾斐忽然站起身,负手而立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书仪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斐看着她,眸光诚挚。
“从很久以前,我就认识你了。那时候你还小,扎着双丫髻,跟在裴夫人身后。”
“你随手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将来一定要功成名就,回来娶你。”
裴书仪愣住了,她记得这件事,但她没想到顾斐就是那个小男孩。
顾斐苦笑,“可我没想到,我迟了一步。”
裴书仪抿了抿唇,有种不妙的预感。
顾斐垂眸望着她,眸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可如今你一个人在这里,他不在你身边,你愿不愿意让我陪着你?”
“倘若你愿意,我可以辞官,陪你待在江南,不会有人找到我们的。”
裴书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顾斐的目光。
“顾大人,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我心中,只有谢临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顾斐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良久,他道:“我知道了。”
顾斐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裴书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
京城,皇宫。
御座高居于汉白玉台基之上,尽显帝王的尊贵与威严。
谢临珩站在御案前,看着案几后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
“您让臣办的事,臣已经办妥了,只是您答应臣的事,也该兑现诺言了。”
皇帝抬起头,看着他。
“霍将军死了,霍家的势力便微不足道。太子那边……”
谢临珩顿了顿,眸光微冷。
“还请陛下能妥善处置。”
皇帝继续低头看奏折,不紧不慢道:
“你这么着急,是想去找你那个小夫人吧?”
谢临珩也不否认,他确实满脑子只剩下找夫人。
皇帝叹了口气。
“行了,朕今日请人解了签文,签文上说,宜微服访江南,你不若替朕去江南探查一番?”
谢临珩拱了拱手。
“臣定会完成陛下的交代。”
他转身飞奔离去,玄色色长袍翻飞而起,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抽了抽。
“这孩子……”
官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过。
谢临珩骑坐在骏马之上,月白色的衣袍猎猎如风,长发朝后飘散开来,飒沓似流星。
周景跟在他身后,累得气喘吁吁。
“公子,求您歇歇吧!都三天没合眼了!”
谢临珩继续策马前行,跨越千山万水,去见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早已想好了,这次将裴书仪接回家,便承认他也爱她,一生一世不再分离。
至于新婚夜签的合约,早就是废纸一张。
也该被撕掉了。
*
而此时,苏州城外,湖面上。
一艘花船缓缓行驶在荷花丛中。
裴书仪懒散地倚靠着,看着满湖的荷花,唇畔噙着甜笑。
“秋宁,你看那朵荷花!开得真好看!”
秋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道:“姑娘眼光真好,那朵确实是开得最好的。”
裴书仪弯了弯唇,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裴姑娘。”
裴书仪转过身,只见顾斐站在另一艘小船上,正看着她。
裴书仪疑惑:“顾大人也在这里游湖观花,好巧啊!”
顾斐指挥船夫把船靠近:“是挺巧。”
两艘小船在日光下,缓缓向彼此靠近。
恰在这时,毛发乌黑的骏马停在岸边,俊美的男人翻身下马,大步往湖边走去。
谢临珩死死盯着这一幕,熬了数日的眼眸变得猩红,垂在身侧的指骨瞬间攥得很紧。
气到胸口窒闷。
他光顾着搞垮太子,竟忘记了顾斐的存在。
一个两个,自己不会找夫人么?
为什么偏要盯着别人的漂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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