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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爆竹声中旧岁除,夜风微凉。

裴书仪瞧见谢临珩抬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耳畔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夫人,你是不是想去哪里玩?”

裴书仪浑身僵住,心跳得非常快,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没、没有。”

谢临珩声音含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

“从前我公务繁忙,也没带你度过蜜月,心中颇感遗憾。”

“不如等开了春,我向陛下告假数月,带你下江南玩。”

裴书仪立马摇头。

“我才不要去!”

话音落下后,周遭陷入了一片寂静。

谢临珩轻轻开口,声音听不出其他情绪。

“我记得你从前说过,想去江南看看。”

裴书仪不记得自己说过,但她记性向来不大好,兴许是哪次随口提过。

她咬唇:“那是从前,现在不想了。”

谢临珩静静看着她表演,“为什么?”

“因为……”

裴书仪顿了顿,脑子飞快地转着,“因为我阿姐在京城,我爹娘在京城,你也在京城。我为什么要去江南?”

她说话的声音理直气壮,可她自己知道,这理直气壮有多虚。

谢临珩轻轻地发出声冷笑,凭什么他要被排在最后?

“好。”

就一个字。

裴书仪愣住,见他不再多问,便松了口气。

谢临珩拂去她肩头的雪花,长睫低垂,掩下眸光中的晦暗。

夫人能有什么错呢?

该死的是别人。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又诡异。

谢临珩还是每日早出晚归,处理都察院的公务。

只是他回来的时辰,似乎比以前早了些。

裴书仪坐在灯下看话本,他会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陪她说几句话。

她趴在窗边发呆,他就会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裴书仪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晚,谢临珩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条纯白的细链,抬眸看着她,语气平静道:

“夫人,过来。”

裴书仪鬼使神差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长臂一揽,将她抱在腿上,将细链拴在她腿上。

裴书仪指着细链,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你,你又要干嘛!”

谢临珩微笑:“这是我们都察院用来关押逃狱的罪犯,会用到的锁链。”

“为什么用在我身上?”

裴书仪气恼得很,她又不是罪犯!

谢临珩抱着她的手紧了紧,好脾气地解释。

“那天看到你阅览的话中中,男主角抓到出逃的女主角后,将她关在了金屋中,用铁链束缚她的行动。”

“我瞧你看得高兴,以为你喜欢这种,故而从都察院拿来这个,想效仿这位主角,让你欢心。”

裴书仪确实喜欢看这种类型的话本,但现实遇到,只会跑得远远的!

谢临珩仍旧抱着她,“我太想进步了。”

裴书仪觉得他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在给她上眼药,忍不住腹诽:

别进步了,再进步下去,是不是就要把她进关金屋里了!

*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今年的上元节与往年不同,格外热闹。

据说是因为连续三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陛下龙颜大悦,特旨让京城的灯会连办三日。

秋宁看向裴书仪道:“大公子让您去前院,说马车备好了。”

裴书仪点了点头。

她今日穿着鹅黄撒花烟罗衫配葱绿湘裙,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腰间系着五色丝绦宫绦,鬓角簪着白玉兰。

走到前院,谢临珩已经等在马车旁。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锦袍,外罩同色大氅,玉冠束发,站在廊下的灯笼旁,身姿颀长如松。

看见她来,谢临珩便迎上前,替她拢了拢披风。

“走吧。”

马车辘辘前行,往长街驶去。

裴书仪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上已经挤满了人,有孩童举着糖葫芦跑过,有少女们结伴而行,笑语盈盈,有年轻夫妇抱着孩子,其乐融融。

到处都是人声,到处都是笑声。

她看着那些笑逐颜开的脸,想到要背井离乡,忽有些恍惚。

“在想什么?”谢临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裴书仪放下车帘,看向他。

马车内烛火摇曳,在男人英俊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衬得他眉眼清俊,眸光深邃。

裴书仪笑了笑:“在想……今晚的灯会一定很热闹。”

谢临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裴书仪靠在他胸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涩意压下去。

长街上,灯火如昼。

各式各样的花灯挂满了街道两旁,有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数不清的宫灯,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谢临珩护着裴书仪,在人群中穿行。

他的手臂始终护在她身侧,不远不近,却恰好将她与拥挤的人群隔开。

裴书仪看着他的侧脸,刚压下的酸涩再度翻涌而出。

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做得恰到好处。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裴书仪踮起脚张望:“那边在做什么?”

谢临珩看了一眼:“猜灯谜的。”

裴书仪眼睛一亮:“我要去!”

谢临珩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灯谜摊前围满了人,一个老者站在台后,笑眯眯地出题。

“这一题的谜面是: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物。”

众人纷纷抢答。

“是荷花!”

“对对对,是荷花!”

裴书仪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大声道:“是莲花!”

老者看向她,捋了捋胡须:“这位夫人说说,为何是莲花?”

裴书仪理直气壮:“荷花和莲花长得一样,但谜面说‘身穿粉红衫’,莲花也有粉色的呀!”

众人哄笑。

老者也笑了:“夫人说得有理,但谜底是荷花,不是莲花。”

裴书仪:“……”

谢临珩看着她吃瘪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裴书仪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谢临珩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锭碎银,放在老者面前。

“可否让内子再猜一题?”

老者打量他一眼,见他气度不凡,便笑着点头:“公子请。”

裴书仪看向谢临珩:“你来出题。”

谢临珩想了想,道:“什么东西,你越想分开它,它反而越多?”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谜?

裴书仪脸莫名一红,却已经猜到了,低声道:“是水。”

周围传来善意的笑声。

老者也笑了:“这位公子倒是会哄夫人。这题老夫做主,算夫人赢了。”

他从台后拿出一盏兔子灯,递给裴书仪。

“这是彩头,送给夫人。”

裴书仪接过灯,眼睛亮亮的。

这是一盏极精巧的兔子灯,通体雪白,眼睛是两颗红玛瑙,耳朵上还缀着流苏,栩栩如生。

她提着灯,仰头看向谢临珩,笑得眉眼弯弯。

“好不好看?”

谢临珩看着她,眸光深邃。

“好看。”

人比灯,更好看。

夜渐深,灯会却越来越热闹。

裴书仪提着兔子灯,在人群中穿梭,谢临珩跟在她身边,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

老艺人正用糖稀画着各种形状,有小兔子、小老虎、小蝴蝶,栩栩如生。

裴书仪看得入迷,回头看向谢临珩。

“你想要哪个?”他问。

裴书仪指着一个糖人:“那个小兔子。”

谢临珩付了钱,把糖人递给她。

裴书仪接过,却没有吃,只是举着看糖人的形状。

前方传来惊呼声,人群往两边散开。

是舞龙的队伍过来了。

一条长长的龙灯在人群中穿梭,龙身由数十盏灯笼连接而成,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舞龙的人穿着彩衣,动作矫健,将那条龙舞得活灵活现。

裴书仪被人群挤得往后退了一步,惊呼声脱口而出之际,却被他稳稳扶住。

“小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莫名心安。

舞龙队伍过去了,人群渐渐散开。

裴书仪有些后怕:“差一点就要被人群挤散了!”

谢临珩正注视着她,眸色温和,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裴书仪猛地转头,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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