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宫道上,将两道相携的身影映得朦胧。
裴书仪侧眸。
男人侧脸轮廓清隽硬朗,眉眼如墨染,薄唇微抿,端的是一副清冷矜贵的模样。
裴书仪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酸涩的,涨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弯起唇角,眸光诚挚:“没见到什么人,你不必担忧。”
谢临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目光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裴书仪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却强撑着笑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怎么,你还盼着我遇到什么人不成?”
她仰着脸看他,杏眸亮亮的,唇角弯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谢临珩眸光微动,敛去眸底的疑虑。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无事便好。”
两人上了马车。
辘辘的车轮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碾在人心上。
马车内,裴书仪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假装小憩。
谢临珩看了她许久,想看出什么破绽来。
烛火摇曳,在少女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唇抿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那张向来无忧无虑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
指腹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她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怎么不睡了?”
谢临珩开口,声音带着好奇。
裴书仪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不想睡,”她倾身靠进他怀里,“想和你说话。”
谢临珩揽住她的腰,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们二人八月份备孕,分外刻苦努力,如今已是九月份了,莫不是怀孕了?
听人道,女子怀孕情绪会变得异常,兴许裴书仪也是怀孕了。
思及此,谢临珩忍不住轻笑。
裴书仪仰起脸看他,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触感比她想象的要软一些。
“你笑什么?”
谢临珩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高兴。”
裴书仪心里一暖,却又涌起一阵酸涩。
那酸涩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眨了眨眼,拼命压下那股涩意,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就在耳边,沉稳有力。
“你是不是怀孕了?”
“啊?”裴书仪怔了怔。
“我帮你把脉。”
谢临珩低头握住她的手,指尖搭在脉搏上,眉心蹙了蹙。
裴书仪知道倘若怀孕了,他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该不会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吧?!
“怎么了?”
谢临珩咬紧牙关:“没怀。”
他还以为她今日这般粘人,是因为怀孕的缘故。
既然不是怀孕,那是因为什么呢?
“你今日怎么这么粘人。”
“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他巴不得她日日黏着他,夜夜缠着他,与他融为一体。
他巴不得让她永远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永远都不会离开。
马车辘辘前行,在夜色中驶向国公府。
裴书仪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跳都像是她离开的倒计时。
回到云鹤居,夜色已深。
廊下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谢临珩站在主屋门口,垂眸看着她。
“早些歇息。”
裴书仪点点头,却没有进去,只是看着他。
“你呢?”
谢临珩顿了顿:“还有些公文要处理。”
裴书仪抿了抿唇,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那你不要忙到太晚。”
谢临珩抬手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妻命不敢违。”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裴书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的门后,看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她在门下,站了很久。
直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才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屋。
屋里点着烛火。
裴书仪在榻边坐下,看着摇曳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那烛火像是她的人生,看似明亮,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风吹灭。
谢临珩再厉害,也只是臣子;太子再不堪,也是储君。
裴书仪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忽又想起那日在昭明寺的许愿。
她说,想要一个如意郎君,她说,想要一个孩子。
前者实现了,而后者怕是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书房里,谢临珩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却久久没有翻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眸子显得愈发幽深。
谢临珩处理完公文,起身走出书房。
主屋的烛火已经熄了。
他推门进去,借着月光走到榻边。
少女蜷缩在锦被里,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谢临珩在榻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月光从支摘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什么,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他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指腹触到一抹湿润。
谢临珩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泪痕。
还带着些许温度的泪痕。
他眉心微蹙,指腹轻轻拭去那抹湿润,眸光中尽是晦暗。
榻上的少女依旧安静地睡着,蹙着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
翌日,天气晴好。
阳光透过支摘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临珩一早便去了都察院。
临走前,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她装作还在睡,没有睁眼。
她怕一睁眼,就会忍不住抱住他,告诉他一切。
可她知道不能。
说了,他一定会护着她,哪怕不是出于喜爱,但出于责任,也会护着她这个妻子。
可他要怎么护?弑君杀太子吗?
那他就成了乱臣贼子,成了天下人的敌人。
她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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