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她近日愈发娇纵了。
谢临珩看了眼桌上的月饼,拿起一块枣泥馅的,递到她唇边。
裴书仪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好吃。”
谢临珩看着她满足的模样,莫名愉悦。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看着这两个孙子一个赛一个殷勤,再看看那两个孙媳心安理得地享受,心里五味杂陈。
她放下筷箸,幽幽叹了口气。
有了媳妇忘了祖母!
老夫人惊觉自个这把老骨头,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夫人察觉到老夫人的神色,笑道:“母亲,这月饼是府上新制的,您尝尝?”
老夫人摆摆手:“年纪大了,吃不得甜的。”
大夫人温柔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欢声笑语间,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寿宁堂的喧闹。
“陛下口谕——”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起身。
传旨内侍王弘光迈步入内,笑盈盈地扫了一眼厅中众人,目光在裴书仪身上顿了顿,而后落在谢临珩身上。
“陛下口谕,宣都察院指挥使谢临珩,携夫人裴氏,即刻入宫觐见。”
裴书仪愣住了。
入宫?
今日是中秋,宫宴早已散场,这个时候召他们入宫做什么?
裴书仪下意识看向谢临珩。
男人神色未变,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臣领旨。”
谢临珩拱手,转身看向裴书仪,语气淡淡:“劳烦夫人随我入宫一趟了。”
裴书仪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老夫人和大夫人面面相觑。
谢迟屿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这时候入宫,出什么事了?”
裴慕音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
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裴书仪跟在谢临珩身侧,脚步有些快。
谢临珩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脚步微顿,“别怕。”
他的声音总是沉稳,能够让人安心。
思政殿内,烛火通明。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奏折,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
“来了?”
谢临珩携裴书仪行礼:“臣(臣妇)叩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平身,赐座。”
二人落座。
裴书仪垂着眼睫,不敢四处乱看,只觉得殿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和临珩倒是般配。”
裴书仪微微一怔,没想到皇帝会提起这个。
皇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看向谢临珩。
“这几日都察院公务可还顺利?”
谢临珩颔首:“托陛下洪福,一切顺利。”
皇帝又闲话了几句,无非是些寻常的问询。
裴书仪坐在一旁,听着君臣二人你来我往,心里却越来越觉得奇怪。
皇帝在中秋节召他们入宫,就为了说这些?
果然,没过多久,皇帝便挥了挥手。
“临珩留下,朕有些事要与你商议。你夫人先在外头候着。”
谢临珩眉心拧起:“陛下,书仪她听不懂我们商谈政务,让她听着也行。”
皇帝被气得揉了揉额角,临珩怎么这么恋爱脑?
裴书仪懂得顾全大局,朝廷机密也不是她能听得,便谢临珩颔首,示意自己无事。
才跟着内侍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候。
夜风微凉,吹动她的裙摆。
思政殿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裴书仪拢了拢披帛,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裴书仪以为是内侍,没有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书仪妹妹,好久不见。”
裴书仪浑身僵住,太子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缓缓转身,看见太子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裴书仪知道殿内有皇帝和谢临珩,所以并不害怕,挺直了脊背。
“太子殿下是觉得上次的教训不够吗?”
太子走近几步,在她身侧停下。
裴书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强自镇定。
“殿下若无事便离开,臣妇便在此等候夫君。”
太子顿了顿,发出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冷。
“书仪妹妹,你真的甘心,做他的夫人?”
裴书仪觉得自个应该去寺里驱驱邪祟,让太子这个小人退退退。
太子继续道:“他是什么身份,再怎么高,也不过是个臣子。”
“而我,是太子,未来的天子。”
“你以为嫁给了谢临珩,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裴书仪咬住唇,皇帝看着也不是不明事理,怎就让太子稳坐储君之位?
太子盯着她,目光阴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孤劝你想清楚。你家里那些人,你父亲、你母亲、你姐姐,还有那个在边疆打仗的裴长渊。”
太子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
“他们要是出点什么事,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裴书仪浑身血液仿佛凝滞。
她看着太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想做什么?”
太子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裴书仪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指甲掐得生疼。
她知道太子是在威胁她。
可她更知道,以他的身份和手段,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她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阿姐,想起那个已经三年未见的长兄。
他们是她的软肋。
太子笑意更深。
“书仪妹妹,我给你时间考虑,但别让我等太久。”
裴书仪弯了弯唇。
月光下,少女唇红齿白,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好。”
太子一怔,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
裴书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殿下说的对,臣妇愿意跟随陛下。”
太子眯起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如今的他已经看不透她的心思。
“书仪妹妹果然是聪明人。”
裴书仪垂眸,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只是臣妇对夫君尚有情谊在,想多陪他半年,待到明年开春三月初九,殿下派马车去花香楼,暗中接臣妇。”
太子理了理衣袖。
“孤也不是不近人情,允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裴书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思政殿内,烛火依旧通明。
谢临珩眼神落在地面上,心里有些担忧,好像有什么即将失去。
皇帝语气从容:“不过是分开片刻,就叫你魂不守舍了?!”
谢临珩扯了扯唇,他只想找夫人,不想和皇帝虚与委蛇。
“陛下说笑了。”
皇帝眼神流露出几分伤感。
“你至少还有夫人可念可想,哪里像我成了孤家寡人,中秋节唤你进宫,你也心不甘情不愿的,趁早回去吧。”
谢临珩拱手告退。
走出思政殿,一眼就看见了裴书仪纤瘦的背影。
他从身后环抱住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间,她有些反常地默然。
“夫人,在想什么?”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大手很凉。
裴书仪轻声道:“那我们回府吧。”
谢临珩牵着她往外走。
裴书仪垂着眼睫,想起太子的话,想起太子的那些威胁。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强夺臣妇的君王也不在少数,那些被强夺了人妻的臣子,全都没有好下场。
裴书仪不能让侯府和国公府的人出事,也不愿入东宫。
为今之计,只有背井离乡,此生不再回京。
谢临珩停下脚步,回眸望向裴书仪。
她怔愣地抬眸,看见他漆黑的眸子,陡然生出被看穿的错觉来。
谢临珩眸光倏忽透出寒意,“夫人,怎么忽然变得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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