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无声的冷寂中。
男人沉稳冷冽的声音,如玉击石般响起。
“我信夫人。”
裴书仪掐了下指尖,不是在做梦诶!
她怔怔地抬眸,恰好他也在此时垂下漆眸。
四目相对。
裴书仪感觉脸颊被什么灼烧。
也许是他的视线,也许是别的什么。
烫得她低下头。
贺知生气的肺都要炸了,他们竟敢完全不将他当回事!
“谢大人,手帕做不得假,人证物证俱在,莫不是糊涂了,竟轻信她的三言两语?”
谢临珩方才给裴书仪剥虾是为了安抚她的心绪。
如今本想说夫人对他一见钟情。
怎可能移情别恋?
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多说。
只语气平静道:“夫人见过我这般的男子,怎能看得上白衣书生?”
裴书仪忽略他话中的异样感,当务之急是同心对外。
“是啊,京城好儿郎数不胜数,我还不至于眼拙到看上书呆子。”
贺知生皱紧眉,她竟嘲讽他是书呆子?!
腿上的刺痛感犹在,他身形不稳地扶住桌角,竟无法反驳。
柳姨娘脸色微变,攥紧手中的帕子,冲一旁的护卫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赶出侯府?”
裴夫人瞥她一眼。
柳姨娘是昔日密友,在府上小住时与老爷酒后乱性有了身孕,不得已便抬为姨娘。
她平时便多有僭越,但都被轻飘飘地揭过。
今日是两个女儿的回门宴,谢家的两位姑爷都在呢,哪里有妾室说话的地方?
裴夫人冷笑一声:“来人,将这书生先扣押下,待择日再审。”
“柳姨娘作为妾室多有言行礼仪上的僭越之举,罚月例三月,禁足一月。”
柳姨娘眼神惶惶地望了眼裴老爷,娇柔地转身迈开步伐。
裴老爷恨铁不成钢地看她离去的背影。
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样的场合,还如此没规矩!
“两位贤婿,今日出了这般的岔子,叫你们看笑话了。”
谢迟屿挑眉道:“我们既结了亲,那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裴慕音拿起银勺,轻撇瓷碗中的四果汤,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日这事,还没完呢。”
柳姨娘步子顿住,心头泛起凉意。
她算计裴书仪,是因为裴书仪不聪明,只要谢临珩信了,便无翻身的可能。
但裴慕音城府极深,便是在后宅如鱼得水的她都比不过。
谢迟屿坐的板正。
他也不知道裴慕音想干什么,但猜有人要遭殃了。
裴慕音起身,迈着优雅的莲步,婀娜窈窕宛如风中绽放的梨花。
行至谢临珩身前,恭敬道:
“大哥,可否将书仪的帕子交由我查看一番。”
“此事疑点重重,我势必要弄清楚的。”
谢临珩颔首,将那方手帕交给她。
裴慕音细细打量。
裴书仪上前半步,跟她咬耳朵。
“先前裴瑶问我要过手帕,我给她了,当时你也在场。”
“我觉得是柳姨娘和裴瑶故意算计我。”
裴慕音心下已经了然。
她的视线掠过柳姨娘,眼神冰冷地看向贺知生。
“你从哪里得来的手帕,还不如实招来!”
贺知生干脆将事情都往自个身上揽。
“是我捡到了,才想着今日来,看看能不能讨些好处。”
“你在撒谎。”裴慕音笃定。
众人怔住。
依照裴书仪鲁莽的性子,弄丢了手帕被人捡到,打听清楚门户前来,也在情理之中。
从何能看出他在撒谎?
谢临珩常年在都察院办案子,解释道:
“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下方看,谢某办案子时,偶尔也会用这法子来辩真伪。”
“这人说话时,一直往右下方看,是在思索如何编织谎话。”
谢迟屿笑道:“我大哥见过这么犯人,谁在说谎,一眼便能看出,碰到他可算是遇到铁板了。”
裴书仪惊呆了。
那她岂不是有什么事,都瞒不过谢临珩的火眼金睛了。
跟他相处,她都不能有小秘密了??
谢临珩余光瞥过缩着脑袋的小姑娘,中指捻着拇指指腹,弹了下她脑门。
裴书仪皱着眉头倒吸了口气,平复心绪。
没事哒没事哒。
她又不是他的犯人,不必心慌。
裴慕音便道:
“我妹妹曾赠过裴瑶手帕,不如带人去搜裴瑶的屋子,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我妹妹的手帕了。”
“若是有,那或许是我疑心错了,自会向裴瑶赔罪;若是没有,那便是裴瑶蓄意谋划,我饶不了她!”
裴夫人给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将要带人离去。
众人屏息敛神。
柳姨娘眼泪倏忽就滚落下来,朦胧着望着裴老爷。
“老爷,瑶瑶还没出阁,乖巧还懂事,不能遭受此等欺辱啊。”
裴书仪离京的这半年中,是裴瑶每日侍奉在他膝下。
根植下日复一日的父女情分。
裴老爷心口微涩,拍桌厉声呵斥:“够了!还嫌今日不够丢人现眼?”
“两位姑爷都在呢,音音你不能揪着不放。”
他不是不疼爱两个嫡女。
可裴瑶也是他的女儿,便是做错了事,也该私下教导规劝。
相比于她们,裴瑶算省油的灯了。
万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裴瑶难堪。
裴书仪眼睛也红了,声音闷闷。
“父亲,那女儿的脸面呢,被污蔑的人是我,被指着鼻子骂的人也是我。”
裴老爷有所动容。
柳姨娘拿起帕子按眼尾。
“你是世家嫡女,做事有底气,可瑶瑶不同,她胆子本来就怯生生的,若是被污蔑,怕是会寻死觅活。”
裴书仪眼眶发涨,怎么也想不通啊。
父亲从前最疼她了,莫说是让裴瑶难堪。
便是要了裴瑶的命,都不会斥责她。
原来。
爱是可以被替代的。
柳姨娘勾着唇,故意说:“扯珠花,泼人汤,砸陶钵。”
“这些事,瑶瑶一辈子都做不出来,又怎可能会蓄意谋划。”
“莫不是二姑娘和三姑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将脏水泼到瑶瑶身上?”
裴书仪被她激得心脏倏忽攥紧。
“你凭什么污蔑我姐姐!”
她垂在罗裙身侧的手,指节隐隐发白,几不可察地动了几下。
顾不上什么,只想冲上去当众给柳姨娘一巴掌。
裴书仪这样想,正打算这样做。
在她即将迈步时,高大颀长的身影拦住她,挡住部分光亮。
“让开!”她抬眸,怒道。
谢临珩俯身摸了摸她的头,眸色柔和缱绻,语气也柔。
“好了好了,没事了。”
裴书仪心道,被人泼脏水,怎么可能没事?
谢临珩给她递了个眼神。
她歪头深思。
虽然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为人聪慧,一定是想通过这个眼神向她传递讯息。
谢临珩认命般叹了口气,在她不解的眸光中,将她搂在怀里,轻声细语道:
“夫人,你怎么哭了?”
裴书仪抿了抿唇。
谁哭了?
她是有点伤心的,但还没到哭的地步。
他掌心覆在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修长指骨掐住软肉,微微收缩,逼得她眼尾迅速泛起抹嫣红,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