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形不像是在水里传导的声波,反倒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硬生生把周围的磁力线给扭成了麻花。
苏晚晴手里的酒精棉球刚碰到我后脑勺的口子,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睛依然死死黏在屏幕上。
“不对劲,”我推开她的手,指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峰值,“这不是自然干扰。这里是沉积平原,地磁背景应该像镜面一样平滑,但这数值跳得比他 娘的心脏病还快。”
我一把抓过那张被海水泡得发皱的海图,借着仪表盘昏暗的绿光,手指沿着我们刚才逃离的航线反向推演。
在那条海沟的底部,标注着一个不起眼的沉船符号——那是二战时期被盟军击沉的一艘万吨级运输船,满载着特种钢材。
“这就对上了。”我感觉背后的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这帮孙子真够绝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在那下面装什么复杂的干扰器,只要在沉船上挂几个强力磁极增幅线圈,利用那上万吨的钢铁残骸,就能造出一个天然的‘百慕大’。”
周卫国一边掌舵一边回头吼道:“啥意思?说人话!”
“意思就是,只要咱们那艘宝贝核潜艇敢路过这儿,高灵敏度的磁探测仪立马就会过载烧毁,惯性导航系统也会因为磁偏角瞬间错乱。”我咬着牙,把那张海图狠狠拍在操作台上,“到时候潜艇在深海就是个瞎子,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会一头撞死在海沟岩壁上。”
“那怎么办?咱们没设备测具体强度!”苏晚晴急了。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我指了指船尾拖网架上那几个用来配重的大家伙,那是刚才我为了修船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强磁电机转子,“把那几个磁极反接,给我扔下去!如果底下的磁场够强,这几个玩意儿入水就会像陀螺一样反向自旋,咱们就能根据拖缆的扭力算出底下的磁场强度!”
“那是最后的压舱物了!”
“扔!”
随着几声闷响,改装过的“探针”沉入黑暗。
不到十秒,船尾那根手指粗的尼龙拖缆突然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像是底下有头巨兽在疯狂撕扯。
“这磁力简直要把龙王爷的宫殿都吸翻了。”我看着扭力计瞬间爆表的读数,脸色铁青。
周卫国二话不说,冲出驾驶舱,手里的信号枪对着漆黑的夜空就是两发。
“砰!砰!”
两颗照明弹带着刺耳的啸叫升空,惨白的光芒瞬间撕裂了雨幕,将方圆几海里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
光影交错间,我看到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竟然随着浪头起伏着一排并不显眼的黑色浮标。
它们排列得极有规律,正好围成了那个沉船磁场的边缘轮廓。
“那是参照物!”苏晚晴惊呼,“他们在给潜艇画‘死亡跑道’!”
我眯起眼睛,盯着离我们最近的一那个浮标。
在照明弹强光的映照下,浮标侧面那一抹极其特殊的军绿色涂装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防腐漆的色泽偏暗,且带有特殊的磨砂质感——那是上个月我为了解决海洋高盐腐蚀问题,特意在红星厂油漆车间调整过配方的“702改性醇酸漆”。
因为原材料紧缺,我在里面加了特定比例的云母氧化铁,导致反光率比国标低了三个百分点。
这批漆,连出库单都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锁着。
这哪里是什么敌特渗透,分明是内鬼把家门钥匙印给了强盗。
“老周,掉头!全速返航!快!”我几乎是吼了出来。
交通艇在浪尖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度,朝着港口方向狂飙。
雨势稍减,远处海面上,一艘本来负责外围警戒的巡逻艇正破浪而来。
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胡乱扫射,看似焦急地寻找我们。
但我看得很清楚,那艘艇桅杆顶端的信号灯,正在以一种极不规律的节奏闪烁。
三长两短,间隔极短的停顿,再接一长。
这不是海军通用的救援信号。
脑海中瞬间闪过赵长胜那份审讯记录里的一行小字:“最后接力点,光不对,人不对。”
这是跳频闪烁,是只有在那帮搞电子对抗的内行之间才通用的暗语。
“那是自己人!”苏晚晴松了口气,正要挥手示意。
“趴下!”我一把将她按在仪表盘下,“那他妈是催命鬼!”
话音未落,那艘巡逻艇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左猛打满舵,庞大的船身像是一堵钢铁城墙,直接横切进了我们的航道。
它不是来接应的,它是想把我们逼进右侧那片满是暗礁的浅滩!
“他疯了吗!”周卫国拼命转动舵轮想要避让。
“别动!”我一把推开周卫国,双手死死攥住舵轮,反而将油门推杆一脚踹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交通艇不避反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朝着巡逻艇的侧舷撞去。
“林钧!你会把船撞碎的!”苏晚晴尖叫。
我没理会,一把抓起扩音器的手咪,调到最大音量,对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吼道:
“前面的孙子给我听着!诱饵已经录下了你们母船所有的核心通讯频段和声纹数据!老子在船上装了联动引信,只要这艘船受到撞击,诱饵自毁程序立刻启动,瞬间释放的高压脉冲会烧毁方圆十海里内所有电子设备!你们想要的那份数据,就连个屁都剩不下!”
这是彻头彻尾的空城计。
我手里只有一堆废铜烂铁,哪来的高压脉冲。
但我赌的就是他们不敢赌。
两船相距只剩不到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我甚至能看清巡逻艇驾驶舱玻璃后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这是胆量的博弈,谁先眨眼谁就输。
“给老子让开!”我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对方的船头,手里的舵轮纹丝不动。
在即将撞击的前一秒,巡逻艇终于怂了。
它猛地向右急转,船身剧烈倾斜,避开了这自杀式的冲撞。
我们的交通艇擦着它的船舷呼啸而过,金属摩擦爆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就在两船交错的瞬间,借着刚才摩擦产生的火光,我看到了巡逻艇的甲板上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工装,左臂上那个红底黄字的“红星机械厂纠察队”袖标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此刻,他正举起一只黑洞洞的信号枪,枪口没有对准天空,而是平举着,死死对准了我毫无遮挡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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