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考结束后的几日假期,恰是筹办婚事的好时机。
苑宝冬梳洗完到前厅时,晨光才刚漫过窗棂。
刚踏进前厅,便瞧见有人端坐在那儿,月白常服衬得他姿容清绝。
晨光薄薄浮在他身上,好似一层朦胧薄纱般,更显清冷惊艳。
言远泽修长指节执着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略显疏离的眉眼。
苑宝冬心头一跳,心中不知为何起了几分紧张感来。
一时间竟想趁他未发现自己,先行离开。
恰巧此时,言远泽那一双清浅温和的眸子抬起,视线与苑宝冬交错。
他眸中笑意浅浅,语气温和。
“吵着你了?”
苑宝冬下意识理了理鬓发,确认自己周身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才规规矩矩的踱步在梨木圈椅上坐下。
“不曾,我平日里也都是这个时辰起。”
言远泽微微点头,将一盏装着绿豆糕的青瓷叠碟到她的面前。
“刚才我在过来的路上买的,很是新鲜,尝尝如何?”
“祖母昨日递了话,想见见你。”
“若你觉着仓促,再缓些时日也无妨。”
言远泽的语气平和。
没有咄咄逼人的要求,也并非无所谓的漠视。
有的只是温和的询问。
“我应当去的。”
苑宝冬捏着裙角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底又起了几分紧张来。
“只是我身上这件衣服不够端庄,我去换一件吧。”
不等言远泽阻止,苑宝冬便匆匆回了房间中。。
走在路上,苑宝冬有些担忧。
言家诗书传家,她只擅长捉猫逗狗,顽皮耍赖。
她这般模样,言远泽的祖母怎会看得上她?
苑宝冬忧心忡忡,换了件新裁的樱草色襦裙,发间簪了支素银步摇,显得整个人端庄雅丽。
这般打扮起来,才衬得苑宝冬那一张精雕玉琢的脸容光焕发起来。
瞧着镜中自己有了些淑女模样,她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前厅时,苑宝冬明显拘束了许多。
连迈门槛都提着裙摆格外小心。
言远泽目光掠过她紧绷的指尖,目光流转,终是没说什么。
马车行过三街六巷,停在朱漆大门前。
苑宝冬被言远泽扶着下了马车,还未站稳,门后猛地窜出个半大少年,那少年一身靛蓝色的长衫。
少年一出现,先是规规矩矩的对着言远泽行礼。
随后打量的视线却悄悄摸摸的停留在苑宝冬身上。
他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已能窥见言远泽几分风采,苑宝冬心思一动。
顷刻间便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言远泽虽是家中长子,可母亲早逝,如今言家的当家主母是言远泽父亲取的续弦。
据说言远泽与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幼弟关系极好。
瞧着眼前这个半大孩子,应该就是言远泽的幼弟言远溪。
苑宝冬正准备同他打招呼。
可还未开口,就先被少年瞪了一眼。
言远溪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撅着嘴嘟囔。
“我当是什么天仙人物,也不过如此罢了。”
苑宝冬怔愣一瞬,有些意外。
“慎言。”
言远泽皱眉,温声训斥了一句。
“向苑小姐道歉。”
少年瞬间噤声,只不服气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他才不要道歉呢!
等到兄长成亲,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关切他了!
苑宝冬来这里是为了将兄长抢走的!
他才不要嫂嫂!
等言远泽转头时,言远溪瞧瞧瞪了苑宝冬一眼,转头就跑了。
言远泽颇有些头疼,叹了口气。
“家弟顽劣,见笑了。”
“他日我会对他严加管教的。”
苑宝冬受宠若惊,连忙摆了摆手。
“没什么,不过是个半大少年,有些气性倒也正常。”
她那时候可比言远溪顽劣多了!
言远泽见苑宝冬切实不曾介意,似松了口气,将人引进府中。
苑宝冬跟在言远泽的身边,一路穿过垂花门,很快就到一处院子前。
早已有嬷嬷等在院外。
一见苑宝冬立刻就笑着将人迎了进去。
整个屋中都被精心打理着,瞧起来并不奢华淫糜,只觉素雅。
再往里瞧,一位老太太坐在紫檀罗汉床上,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
瞧见了苑宝冬脸上慈祥的笑意浓郁。
“可苑小姐到了?”
“好孩子,到祖母身边来。”
老太太将苑宝冬拉到自己身边,和蔼端详着,满脸笑意。
苑宝冬心中也被这几分笑意感染,原先紧张的心情放松了几分。
“难为你愿意来见我这老婆子。”
祖母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着她,语气和蔼。
“听泽远说你素日爱吃点心,我便叫人备了些糕点来,瞧瞧看,可否合你心意?”
苑宝冬眸子亮了亮,顺着祖母示意的方向瞧去。
——只见老太太榻旁有一张小几,上头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样她爱吃的点心。
她心里登时有一股暖流涌过。
苑宝冬回过头,对上了祖母温柔慈祥的目光。
这般喜欢投喂她的模样竟与阿祖重合了几分,叫她不由得心生亲昵。
这般想着,苑宝冬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意。
“祖母准备的,我自是喜欢的。”
“多谢祖母!”
话音刚落,耳畔立刻响起了老太太欣喜的夸奖。
“可真是个好孩子,懂礼又可爱。”
“你愿意嫁给我们家远泽,可真真是他高攀了啊。”
祖母笑着轻抚着苑宝冬的发丝。
可思及言远泽时却不由叹了口气。
“远泽孩子性格孤僻,平日里又忙得很……”
外人瞧进来,都觉得如今的言府如日中天。
殊不知,他们如今更是被架在火上烤。
就连平日中的一言一行都被京中有心人盯着,就在等他们出了差错。
苑宝冬愿意这时候嫁过来,实在是委屈了这么好的姑娘。
这般想着,祖母取了一块桃花糕递给苑宝冬。
苑宝冬捧着糕点怔住,偷瞄身侧端坐的言远泽。
他正静静的坐在一旁,为老太太屋里的博山炉添香。
见苑宝冬的目光落在言远泽身上,老太太忽的笑了起来。
“你倒喜欢瞧着他这幅正经的样子。”
“可别看这孩子如今一副人模人样,他小时候可呆得很。”
说着,她凑近苑宝冬的耳旁低语。
“我还记得他儿时,有段时间非觉得自己是小狗。”
“吵着闹着要学着小狗在地上爬,后来被他娘狠揍了一顿。”
老太太的语气慢慢,眉宇间满是慈祥。
笑眼弯弯,同苑宝冬讲得绘声绘色。
“还有次在躲猫猫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爬到树上去,躲到了大半夜,家里差点没以为他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苑宝冬听得忍不住偷笑起来,,不由偷偷觑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言远泽。
原来言大人这般清风朗月,小时候倒是和平常孩童没什么来两样。
苑宝冬还以为像言远泽这般的天才,打小就是这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呢。
听到老太太几乎就差将他小时候尿床尿了几次都要拿出来说时。
言远泽终是忍不住了,轻咳一声,神色无奈。
“祖母……”
苑宝冬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言大人竟也有这般害羞的时候啊!
满屋笑语中,唯有言远溪一脸的郁色。
他双手抱臂,沉着一张小脸,撅着嘴看向苑宝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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