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在那个阴暗肮脏的巷子里,当他松开手走向林安安的时候,她才惊觉,原来这条尾巴,也是会断的。
原来被偏爱,不是有恃无恐的理由。
尤清水闭上眼睛,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时轻年,”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你快点醒过来吧。”
“醒过来……我就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至于怎么还?
是用感情,还是用别的什么……她现在脑子很乱,想不清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再动他一下。
不知不觉,尤清水睡了过去。
她睡得迷迷糊糊,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儿。
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又熟悉气息,像夏日雨后的松林。
很安心。
她动了动,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裹着,很暖和。
等意识慢慢回笼,她才发觉不对劲。
她睁开眼,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被子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这不是趴睡该有的视野与舒适感。
尤清水一下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下来。她低头一看,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而本该躺在这里的人,此刻却缩在床边的椅子上,高大的身子蜷成一团,正趴在床沿睡着。
时轻年身上还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银灰色的头发乱翘着。
因为姿势别扭,他整个人都佝偻着,看着又大只又委屈。
要不是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还没完全消,脸色也透着病态,尤清水真要以为昨天晚上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受伤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他几秒。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准备换药。
她看到病床上的尤清水,又看了看椅子上睡得正沉的时轻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护士低头,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托盘上的病人信息卡,又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一个睡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可病号服却穿在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这倒反天罡的场景,让她有点懵。
“他才是病人。”尤清水脸上有些发烫,赶忙从床上下来。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推了推时轻年的肩膀。
“时轻年,醒醒。”
时轻年睡得很沉,被她推了两下才皱着眉,慢慢抬起头。他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没搞清楚状况,只是本能地循着声音看向尤清水。
“回床上去。”尤清水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床上引。
时轻年脑子还有点懵,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你睡床……”
话还没说完,就被尤清水瞪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
“闭嘴,听话。”
时轻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抿了抿唇,乖乖地任由她扶着,躺回了床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两人之间的氛围自然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护士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股欲说还休的黏糊劲儿,眼神变了。
那是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原来是热恋期的小情侣啊。
她走上前,熟练地将病床摇高了一些,方便操作。
“来,把手伸出来。”护士走上前,把病床的靠背摇高了一些,一边熟练地给时轻年拆纱布换药,一边笑着打趣。
“小伙子,疼女朋友是好事。但你这伤还没好透,身体正虚着呢。”
护士用棉签沾了碘伏,轻轻涂在他手臂的擦伤上,语气轻快,“就算再心疼陪护的女朋友,也不能让女朋友睡床,自己去坐冷板凳呀。这要是着凉了,还得是你女朋友心疼。”
时轻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低着头,盯着被单上的花纹,一声不吭,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学生。
尤清水站在床尾,脸也有些发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护士换完药,收拾托盘的时候,视线在宽大的病床上扫了一圈。
这可是VIP病房,床是一米五的,又软又宽敞。
她眨了眨眼,像是随口一提:“其实吧,咱们这儿的病床都挺宽的。你要是实在怕女朋友太辛苦……”
护士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笑意更深了。
“只要不乱来,两个人一起睡也不是问题嘛。”
这句话所带来的指向性太强了。
时轻年抬起头,看了护士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尤清水的耳垂红得像要把血滴下来。
两人都老脸一红,谁也没敢接这话茬。
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护士看着他们的反应,忍着笑,把换下来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端着托盘离开了病房。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这安静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尤清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躺在床上的时轻年。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身上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了,但那些青紫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想起昨晚他不要命的样子,尤清水眼里的羞窘慢慢褪去,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心疼。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帮他把被角掖好。
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
那双湛蓝色的瞳孔,在清晨的阳光下像洗过的海,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就那么看着她,忘了躲闪,也忘了自己脸上的伤。
看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那是一个很傻的笑。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傻了,又赶紧努力地想把嘴角压下去。可那股喜悦,怎么也藏不住,就从他亮晶晶的眼睛里往外冒。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想往上扬。她抿了抿唇,硬生生忍住了。
她板起脸,转身走到桌边。倒水,兑凉,手背贴着杯壁试了试温。不烫。
她走回床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语气冷淡:“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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