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色的光芒在山林上空左冲右突,像一只被三只猛禽围猎的飞蛾。白蝶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背后的蝶翼变得稀薄透明,每一次振翅都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颤抖。
埃贝莉尔被他抓着,藤蔓还缠在两人腰间,她的另一只手握着一根从手腕上扯下来的断藤,像一条短鞭,警惕地盯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三道光。
金色在半神中最快。他在白蝶身后不到两百米处,银色的在左侧包抄,暗红色的从右侧逼近。
三股威压像三座大山,压得白蝶的飞行高度不断下降,树冠几乎扫到他的脚底。
“他们要合围了。”埃贝莉尔的声音很稳,但白蝶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白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扫视下方的地形——山林,溪流,一片被废弃的采石场。
开阔,没有遮挡,但也没有埋伏。这里就是他们选好的战场。
三道光芒同时加速,金色的光柱从后方射来,不是瞄准白蝶,是瞄准他前方的空间。光芒炸开,化作一面金色的光幕,拦住了去路。
白蝶猛地拉升,银色的光柱从左侧横扫过来,逼他右转。暗红色的光柱从右侧劈下,将他最后一条退路封死。
三道光幕在空中合拢,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牢笼。白蝶被困在中间,无处可逃。
三位半神从光芒中走出。金色光芒中的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绣满符文的白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柄拂尘。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白蝶的身影。
银色光芒中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短发,面容冷峻,穿着一件贴身的银色战甲,双手各持一柄短剑。
暗红色光芒中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像是从血池里爬出来的。
白蝶落在采石场的中央,松开埃贝莉尔。唐刀出鞘,刀身上的苍白色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但刃口依然锋利。
他背后蝶翼收拢翅膀,贴在他的背上,像一件残破的披风。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很亮,很冷,没有任何恐惧。
埃贝莉尔站在他身边,断藤握在手中,藤蔓的另一端还缠着白蝶的腰。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老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白蝶,放弃抵抗。跟我们走,你和她都不会死。”
白蝶看着他。“放屁。”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冥顽不灵。”
白蝶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紧了刀柄。
中年女人上前一步,短剑在手中转了一圈。“跟他废什么话?抓回去就是了。”
下一刻她动了。
白蝶没有看到她怎么移动的,只看到一道银色的残影朝自己冲来。他的身体本能地侧转,唐刀横在身前。银光与刀身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白蝶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中年女人的第二剑已经斩来,更快,更狠。
白蝶没有硬接,身体向后一仰,银光从他鼻尖上方掠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他借势翻滚,拉开距离,同时右手一挥,三道风刃从掌心射出,呈扇形朝中年女人飞去。
中年女人短剑连挥,银光将风刃一一斩碎。她的脚步没有停,继续朝白蝶逼近。
老者没有动。瘦高的男人也没有动。他们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表演。
白蝶知道不能这样打下去。他一个人,面对三位半神,正面对抗没有任何胜算。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让埃贝莉尔先走。
他咬紧牙关,背后的蝶翼猛地张开双翅,归墟领域全力爆发。
三百米内,灵力疯狂朝他涌来,连那三位半神的灵力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中年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剥离,速度不快,但确实在流失。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有意思。”
白蝶趁这个机会,双手合十,无数苍白色的光点从他周身涌出——苍白迷蝶。
它们铺天盖地,像一场倒着下的雪,朝三位半神扑去。迷蝶的口器张开,翅膀上燃烧着天火,飞行中释放出紫黑色的迷神瘴。三种异能同时释放,这是他最大的输出。
老者拂尘一扫,金色的光芒将面前的迷蝶震碎。中年女人双剑挥舞,银光织成一张网,迷蝶撞在网上化作光点。瘦高的男人暗红色雾气弥漫,迷蝶一接触雾气就枯萎、坠落。
但迷蝶的数量太多了,它们在消散的同时也在分裂,被震碎一只,生出两只。归墟领域在源源不断地为它们提供灵力。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要拖。一起出手。”
三个人同时动了。金色的拂尘、银色的双剑、暗红色的雾气,三种力量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白蝶碾压过来。
白蝶的迷蝶被成片成片地摧毁,归墟领域在冲击下剧烈颤抖,他背后的蝶翼出现了裂纹。
他咬紧牙关,双手向前推出,所有的灵力都凝聚在掌心,化作一面苍白色的光盾。洪流撞在光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盾坚持了不到三秒,就碎了。白蝶的身体被轰飞出去,撞在采石场的石壁上,石壁碎裂,他的身体嵌了进去。
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断了。唐刀插在离他三米外的碎石堆里。
埃贝莉尔冲了过去,藤蔓从掌心射出,缠住白蝶的腰,把他从石壁里拽出来。白蝶踉跄了一下,站住了。
“白蝶!”埃贝莉尔的声音有些发颤。
白蝶没有看她。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三位半神。他的身体开始模糊,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分身。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数十个白蝶从本体中分裂出来,每一个都带着苍白迷蝶的虚影。
他们同时动了,不是冲向半神,是朝不同的方向散开。埃贝莉尔被其中一个分身抓住手腕,带着她朝采石场外飞去。
老者的脸色变了。“拦住他!”
三位半神同时出手,金色的光芒、银色的光芒、暗红色的光芒横扫采石场,将那些分身成片成片地摧毁。
但分身太多了,摧毁一个,还有几十个。真正的白蝶已经带着埃贝莉尔飞出了采石场,朝山林深处逃去。
瘦高的男人正要追,一道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吟诵,是念诗。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发光的文字从山林中飞出,像一把把烧红的刀,斩在瘦高男人的面前。暗红色的雾气被文字切开,他的脚步被逼停了。
繁洛从树林中走出来,笔记本摊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着一支笔。
阿九站在她身前,长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暗沉光泽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涟漪。他的气血在体内奔涌,像一条看不见的大河,冲刷着他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块肌肉。
老者看着繁洛,瞳孔微微收缩。“作家。你来这里做什么?”
繁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救人。”
中年女人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和一个基因武者?”
阿九没有说话。他的长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中年女人。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中年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不是半神,但他的气血已经浓烈到让她都感到一丝不安。
老者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你在帮谁吗?白蝶是龙国的人,不是你温和派的。”
繁洛看着他。“我知道。但他是赫克托要保的人。赫克托要保的人,就是我要保的人。”她顿了顿,“而且,我对他有愧。”
老者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看了看繁洛,又看了看阿九,最后看了一眼白蝶消失的方向。那道光点已经快要看不到了。他做出了选择。
“你们拦住他们。我去追。”
他的声音很低。中年女人和瘦高的男人同时点头。老者的身影从原地消失,金色的光芒划破夜空,朝白蝶追去。
繁洛想拦,但中年女人的双剑已经斩到了面前。阿九的长刀迎了上去,刀剑碰撞,火星四溅。瘦高的男人从侧面绕过来,暗红色的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繁洛抓去。
繁洛的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行诗飞出来,化作一面光幕,挡住了那只手掌。
她被拦住了。两位半神,足够拖住她和阿九。
而那位老者,已经追了上去。白蝶的灵力几乎耗尽,分身也所剩无几。他带着埃贝莉尔在山林中低空飞行,树枝刮过他的脸,留下血痕。
身后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他知道,他跑不掉了。他松开埃贝莉尔的手腕,落在一条溪流边上。
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光芒。
埃贝莉尔站在他身边,断藤握在手中,没有说话。白蝶看了她一眼。“你不该跟来。”
埃贝莉尔笑了一下。“我说了,白熊国人从不抛弃战友。”
“跑不掉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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