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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余烬与新生


晨雾散去时,望北堡的院子里弥漫着血腥和焦烟的气味。

胡掌柜的人马在天亮前已经离开,带走了五具尸体和三个重伤的俘虏。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二十五张面孔,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心有余悸,还有人眼神躲闪。

宋清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被绑在木桩上的吴老四和刘瘸子。两人面如死灰,身上有伤——是昨晚被擒时反抗留下的。张武手持木棍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大家都看到了。”宋清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昨晚的事。吴老四、刘瘸子,为了一百两银子,要出卖咱们所有人。”

柳明玉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看。柳明轩紧握拳头,柳明远脸色发白。新来的另外三个老卒——一个叫老马,一个叫王五,一个叫郑三——低着头,不敢出声。

老刘从人群中走出来,颤巍巍地指着吴老四:“姓吴的,当年在军中,你受伤感染,是老爷子冒着危险去找药救的你!你这条命都是人家给的,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吴老四抬起头,眼神浑浊:“我……我也是没法子。流放路上,我娘饿死了,我媳妇病死了……我就想弄点银子,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周铁冷笑,“用咱们二十五条命换你重新开始?你好大的脸!”

刘瘸子忽然哭起来:“宋娘子,饶命……我们也是一时糊涂……那独狼说,只要帮忙指路,不杀我们……我们也是怕死啊……”

“怕死?”赵成怒道,“谁不怕死?但怕死就能卖兄弟?昨晚要不是宋娘子老爷子早有准备,咱们这些人,现在都成尸体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刘瘸子的抽泣声。

宋清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问:“你们说,该怎么处置?”

众人面面相觑。按军法,叛徒当斩。但如今已经不是军中,他们也不是军人了。

张武第一个开口:“按规矩,该杀。”

“该杀!”孙二附和。

“可是……”老马犹豫着开口,“他们也是可怜人……流放路上吃了太多苦……”

王五也小声说:“要不……赶出去算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赶出去?”陈小乙年轻气盛,“赶出去他们再投靠独狼怎么办?再来害咱们?”

争论声越来越大。新来的和老成员之间,隐隐有了裂痕。

宋清抬起手,所有人安静下来。

“柳老爷子,”她看向柳镇山,“您说呢?”

柳镇山白发在晨风中飘动,眼神复杂。他看看吴老四和刘瘸子——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兵,曾经在战场上为他挡过刀。再看看院子里这些人——有他的儿女,有忠心的旧部,有救了他性命的恩人。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他最终开口,声音苍老而坚定,“但这里不是国,也不是军。这里是望北堡,是咱们的家。家规……由家主定。”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又回到宋清身上。

宋清走到吴老四和刘瘸子面前,蹲下身,直视他们的眼睛:“你们知道昨晚独狼的计划吗?”

吴老四愣了愣:“就……就是带路,让他们进来……”

“不。”宋清摇头,“独狼的计划是:你们带路,他们进来,先杀值夜的,再逐个清理。柳老爷子、柳家兄妹要活口,其他人——包括你们两个——格杀勿论。”

吴老四和刘瘸子脸色煞白。

“独狼没告诉你们吧?”宋清冷笑,“在他眼里,你们只是用完就扔的棋子。事成之后,他不但不会给你们银子,还会灭口——因为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她站起身,环视众人:“这就是投靠外人的下场。你把他们当靠山,他们把你当抹布,用完就扔。”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以,”宋清深吸一口气,“我不杀你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我也不能留你们。”她继续说,“给你们两条路:第一,现在就走,自生自灭。第二,留在堡里,但要做最苦最累的活,戴罪立功。什么时候大家原谅你们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吴老四和刘瘸子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说:“我们留下!戴罪立功!”

“想好了?”宋清盯着他们,“留下,要吃比死还难受的苦。而且如果再有一次背叛……”

“不会!绝对不会!”吴老四拼命摇头,“宋娘子,我们要是再起异心,天打雷劈!”

“好。”宋清点头,“赵叔,把他们关进柴房,先关三天,反省。三天后,安排他们去清理堡外的陷阱——戴着手铐干。”

赵成应声,带人把两人押走。

处理完叛徒,宋清转向新来的三个老卒:“老马、王五、郑三,你们呢?是想走,还是想留?”

三人扑通跪下:“我们留!我们跟老爷子,跟宋娘子!”

“起来吧。”宋清说,“留下可以,但记住今天的事。望北堡容得下犯错的人,容不下背叛的人。”

早饭后,宋清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正屋里,柳镇山、柳明轩、张武、赵成、周铁、老刘、孙二、钱三,加上宋清,九个人围坐一圈。

“三件事。”宋清开门见山,“第一,独狼跑了,他一定会再来。咱们得做好准备。”

柳镇山点头:“昨晚抓的俘虏,胡掌柜审过了。独狼背后的人,是京城吏部侍郎高进。此人是我之前政敌,国公府的抄家流放,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现在派人追杀,是要斩草除根。”

“五千两悬赏还在?”宋清问。

“在。”柳镇山沉声道,“而且昨晚之后,可能会涨——因为独狼失手了。”

屋里气氛凝重。五千两,足以让无数亡命徒疯狂。

“所以咱们不能只防守。”宋清说,“得主动想办法。”

“怎么主动?”柳明轩问。这位曾经的国公府大少爷,经过流放的磨砺,眼神里多了些坚毅。

宋清,“胡掌柜已经答应帮忙散播消息,就说柳老爷子在逃亡路上病死了,柳家兄妹也染病身亡。把水搅浑。”

“咱们得有自己的生财之道。”她继续说,“光靠种地,勉强糊口。要想在北疆站稳脚跟,得有能换钱的东西。”

老刘叹气:“北疆这地方,能有什么值钱的?”

“有。”宋清说,“皮货、药材、山货。孙二哥擅长打猎,柳老爷子懂排兵布阵,北疆山里药材多。还有,我观察过,咱们种的荞麦,品质比南边的好——北疆昼夜温差大,作物积累的养分多。”

周铁眼睛一亮:“宋娘子的意思是……咱们做买卖?”

“对。”宋清点头,“但要有特色。比如,皮子硝制得更柔软;药材炮制得更精细;荞麦磨成面,做成耐储存的干粮。这些东西,胡掌柜的商队可以帮忙卖到南边。”

柳镇山沉吟:“这需要本钱。咱们现在……”

“本钱我来想办法。”宋清说,“胡掌柜答应先赊账,等卖了货再结。另外,昨晚抓的俘虏,胡掌柜带走前,留了些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加起来约莫十两,还有一把匕首,刀鞘上镶着颗绿松石。

“这是从独狼手下身上搜的。”她说,“银子不多,但够买些必需品。匕首不错,可以防身。”

老刘报了个数:“现在二十五个人,存粮够吃到正月。但如果接下来几个月没有补充,开春就得饿肚子。”

“所以要开源节流。”宋清说,“开源,就是刚才说的做买卖。节流……从今天起,所有人吃饭定量。壮劳力一天一斤粮,老弱妇孺八两。另外,地里的萝卜白菜要省着吃,晒干了留着过冬。”

柳明玉小声说:“我……我可以少吃点。”

“不用。”宋清摇头,“该吃多少吃多少,只是不能浪费。另外,从明天起,所有人都要干活。柳婶子、李嬷嬷负责缝补浆洗;柳小姐可以帮忙晒菜、拣豆子;柳大少爷、二少爷跟着下地或者修墙。总之,不养闲人。”

柳明轩点头:“应该的。”

“再有昨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宋清神色严肃,“堡里现在二十五个人,心思不齐。新来的九个,除了张大哥,其他人都需要观察。老成员里,也可能有人动摇。咱们得把话说开——愿意留下的,同心协力;想走的,给点干粮,好聚好散。”

赵成皱眉:“要是有人拿了干粮又去告密怎么办?”

“所以要走现在走。”宋清说,“趁着独狼刚败,消息还没传开。等过几天,想走也不能走了——那时候走了,就是叛徒。”

她看向众人:“你们都是核心,表个态吧。留下,还是走?”

柳镇山第一个说:“我们留下。离得开这儿,也离不开北疆”

张武、赵成、周铁、老刘、孙二、钱三……所有人都说留下。

“好。”宋清点头,“那咱们就一条心,把望北堡建起来。从今天起,立几条规矩:第一,不卖兄弟;第二,按劳分配;第三,有事商量;第四,共渡难关。”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宋清走到院子里,看见柳明玉正蹲在井边洗衣裳。曾经的千金小姐,如今挽着袖子,双手冻得通红,笨拙地搓着粗布衣裳。

“柳小姐,”宋清走过去,“我来吧。”

“不用。”柳明玉摇头,声音很轻,“宋姐姐,我能做。在流放路上,什么苦都尝了一遍,现在我学会了洗衣、做饭、甚至……甚至曾经绣花的手艺用来缝补。”

宋清在她身边蹲下:“慢慢来,会好的。”

柳明玉抬头看她,眼圈红了:“宋姐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可能已经死在苦水镇了。”

“别说这些。”宋清拍拍她的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正说着,暖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拨浪鼓:“娘!玩!”

宋安跟在她身后,走得摇摇晃晃。小家伙快一岁半了,虽然还是比暖儿瘦小,但已经能自己走路。柳婶子追出来,手里拿着件小袄子:“安儿,穿衣裳,别冻着。”

宋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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