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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准备秋收


六月里,北疆的天亮得极早,不到寅时末,东方便泛起了鱼肚白。

宋清推开屋门时,院子里钱三在厨房忙活早膳,锅碗瓢盆轻碰的脆响混着灶膛里柴火噼啪声。晨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面而来,微凉却不刺骨。

她走到井边打水,木桶沉入井底的闷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提上来的水清冽透亮,映着天光,能看到桶底几片飘落的榆钱。暖儿摇摇晃晃跟在她身后,小手拽着她的衣角,嘴里咿咿呀呀:“娘……水……”

“对,水。”宋清笑着舀了一瓢,让暖儿的小手碰了碰水面。小家伙咯咯笑起来,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正屋里传来宋安细弱的咳嗽声。宋清立刻放下水瓢,快步进屋。

宋安已经醒了,正自己坐起来,小手揉着眼睛。快满一岁的孩子,比同龄的暖儿瘦小得多,但脸色已不像从前那样苍白,嘴唇也有了淡淡的血色。

“安儿醒了?”宋清坐到炕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

宋安看见她,乌黑的眼睛弯了弯,伸出小手要抱。宋清将他抱起来,仔细听了听他的呼吸。还是比常人细弱些,但平稳规律,没有杂音。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柔声问。

宋安靠在她肩上,小脑袋蹭了蹭,算是回答。

这几个月,宋安的身体在老刘找来的草药和精心照料下,慢慢有了起色。虽然还是不能像暖儿那样满地跑,但已经很少发作呛咳,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了。宋清知道,先天的心疾不可能完全治愈,但能稳定下来,已是万幸。

早膳是黍米粥、咸菜和杂粮饼子。钱三的手艺越发好了,粥熬得稠糯,饼子烙得外酥里软。十一个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暖儿被赵成抱在腿上,小手抓着一小块饼子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宋安坐在宋清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粥。

“今天做什么?”吃完饭,宋清问。

赵成抹了抹嘴:“瞭望塔还差最后一点,今天能完工。另外,周铁打的几把镰刀好了,得试试顺手不顺手。”

老刘接口:“地里黍米快抽穗了,得再除一遍草。豆子也该搭架子了,不然藤蔓爬一地。”

孙二说:“林子里野果熟了,我想带人去摘些,晒干了冬天吃。”

宋清点头,迅速安排:“赵叔带李大山、王石头继续修塔。刘伯带陈小乙去地里。孙二哥和钱三去摘果子,顺便看看陷阱有没有收获。周大哥留在堡里,把镰刀磨利了,再打几把锄头备用。”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宋清没有立刻出门。她先给两个孩子换了尿布,喂了羊奶——那只产奶的母羊现在成了堡里的宝贝,每天能挤小半罐奶,暖儿和宋安一人一半,偶尔还能给体弱的老人分一点。

然后她背起宋安,牵着暖儿,朝西坡走去。

六月的西坡,已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黍米长到齐腰高,穗子开始抽出,细长的叶片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豆子藤蔓爬满了老刘搭的竹架,淡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荞麦开得正盛,白色的小花铺了一地,引来蜜蜂嗡嗡飞舞。

老刘和陈小乙已经在地里忙活了。老刘蹲在黍米地里,仔细检查每一株苗子,把弱苗、病苗拔掉。陈小乙跟在后面,将拔出来的草堆到地头——这些草晒干了是柴火,也能沤肥。

“宋娘子来了。”老刘直起身,擦了把汗,“您看这黍米,长得多好。穗子都抽出来了,再有一个月就能收。”

宋清蹲下身,仔细观察。黍米穗子虽然还小,但颗粒饱满,排列整齐。她轻轻捏了捏,硬实的。

“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她说。

“何止不错。”老刘眼睛发亮,“我估摸着,一亩地少说能收两石。咱们种了十亩黍米,五亩豆子,三亩荞麦,加上菜地里的萝卜白菜……今年冬天,能吃上饱饭了!”

陈小乙年轻,听得兴奋:“真能收那么多?”

“只多不少!”老刘信心满满,“宋娘子教的法子好——烧荒增肥,间苗匀苗,按时除草……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长得这么旺的庄稼。”

宋清笑了笑。她只是把前世在部队农场学到的科学种植方法,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教给老刘:合理密植、轮作休耕、草木灰施肥……都是简单的道理,但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已经足够让收成翻倍。

“不过,”老刘神色又严肃起来,“收成好是好事,但也招眼。胡掌柜不是说有马匪吗?咱们这么多粮食,万一……”

“所以瞭望塔要赶紧修好。”宋清站起身,望向西北角。那里,赵成三人正在忙碌,一座两丈高的木塔已见雏形,“有了瞭望塔,能提前看见来人,咱们就有时间准备。”

正说着话,远处传来孙二的喊声:“宋娘子!快来看!”

宋清循声望去,见孙二和钱三从林子里跑出来,两人抬着个什么东西,兴奋得满脸通红。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野猪,个头不小,至少百来斤,已经被捆住了四蹄,还在挣扎哼叫。

“陷阱逮住的!”孙二喘着气,“这家伙掉进坑里,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弄上来!”

宋清眼睛一亮。野猪肉虽然柴,但油水足,能熬油,能做腊肉,骨头能熬汤。更重要的是,野猪皮厚实,硝好了能做靴子、皮袄,比羊皮兔皮耐用多了。

“太好了。”她说,“孙二哥,你会处理吗?”

“会!”孙二拍胸脯,“我以前在老家经常打野猪。猪皮要趁热剥,肉要放血,内脏也能吃……”

“那今天就加餐。”宋清笑道,“猪头肉卤了,猪骨熬汤,肥肉炼油。皮交给周大哥硝制。”

消息传开,整个望北堡都沸腾了。已经很久没吃过新鲜猪肉了,虽然只是野猪,但也足够让人期待。

中午,钱三做了顿丰盛的饭菜:野猪骨熬的汤,里面加了新采的蘑菇和野菜,奶白色的汤汁香气扑鼻;卤猪头肉切得薄薄的,淋上蒜汁;还有炒野菜、杂粮饼子管够。

十一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头大汗。暖儿啃着一小块软骨,啃得津津有味。宋安喝了两小碗汤,小脸红扑扑的。

“要是天天有肉吃就好了。”陈小乙啃着骨头,含糊不清地说。

老刘敲了他一下:“想得美!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天天吃肉!”

众人都笑起来。

饭后,宋清召集大家开会。

“秋收在即,有几件事要安排。”她开门见山,“第一,瞭望塔今天必须完工。赵叔,塔上要备弓箭、石头、火油,日夜有人值守。”

“是。”赵成点头。

“第二,地里的庄稼要加紧照料。刘伯,从明天起,所有人轮流下地,除草、施肥、防鸟,确保收成。”

老刘应下。

“第三,粮食收了,怎么储存?”宋清看向众人,“堡里有地窖,但不大,装不下这么多粮食。得另想办法。”

周铁想了想:“东厢房底下还能挖个窖,我估摸着,能存二三十石粮。”

“不够。”宋清摇头,“十亩黍米,少说能收二十石。加上豆子、荞麦、菜……至少需要存五十石。”

众人沉默了。五十石粮食,堆起来像座小山,确实难办。

“我有个想法。”宋清说,“咱们可以建粮仓。不用太大,先建两个,每个能存二十石就行。木头现成,土坯咱们会做,屋顶用茅草,防雨就行。”

赵成眼睛一亮:“这个可行!咱们人多,十天就能建好一个。”

“那就这么定。”宋清拍板,“赵叔负责建粮仓,周大哥打制工具,刘伯管地里,孙二哥继续打猎储备肉食。钱三负责伙食,暖儿和安儿……”

她顿了顿:“我带着。”

众人没有异议。这些日子,大家都看明白了——宋娘子看着温和,但做事有章法,安排得井井有条。跟着她干,准没错。

散会后,宋清背着宋安,牵着暖儿,在堡里巡视。

西北角的瞭望塔已经立起来了,两丈高的木塔,顶上搭了个小棚子,能遮风挡雨。赵成正带着李大山往上搬东西:几把弓、一捆箭、几块大石头、还有几个陶罐,里面装的是火油——用猪油和松脂熬的,点燃了能烧很久。

“宋娘子。”赵成从塔上下来,“塔修好了,视野极好。往南能看到十里外的官道,往北能看见黑风寨方向的山口。”

宋清爬上塔——塔身有些摇晃,但还算稳。站在塔顶,整个望北堡尽收眼底:整齐的田地、冒着炊烟的厨房、新修的牲口棚、忙碌的人们……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荒野和连绵的群山。

风吹起她的头发,衣袂飘飘。

“值夜的人要安排妥当。”她对跟上来的赵成说,“两人一班,四个时辰一换。发现情况,敲钟示警。”

“钟?”赵成愣了愣,“咱们没钟。”

宋清指了指塔顶挂着的一块铁片——那是周铁从地窖里找到的破铁锅,敲起来声音洪亮:“那就是钟。”

赵成笑了:“明白了。”

从塔上下来,宋清又去了东厢房。周铁已经带着人在挖地窖了。土质松软,挖起来不费劲,但运土是个麻烦事。李大山和王石头用木板做了个简易的推车,一车一车往外运土。

“挖多深?”周铁问。

“一丈。”宋清比划着,“底下铺木板防潮,四周用石块垒墙。入口做隐蔽些,上面盖房子,让人看不出下面是地窖。”

“这得费些功夫。”周铁估算着,“不过咱们人多,半个月能成。”

“来得及。”宋清说,“秋收还有一个多月,在那之前建好就行。”

巡视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宋清回到正屋,给两个孩子擦洗,换干净衣裳。暖儿玩了一天,累得直打哈欠。宋安也困了,靠在她怀里,眼皮打架。

“睡吧。”她轻声哼着歌,一手拍一个孩子,“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两个孩子很快睡着了。

宋清没有睡。她点亮油灯,坐在炕边,拿出那块画着望北堡规划的布片。

布片上,已经画满了线条和标记:农田、水井、牲口棚、瞭望塔、粮仓、地窖……还有她计划中但还没建的东西:学堂、医馆、工坊……

她拿起炭笔,在布片一角写下几个字:

**秋收——九月**

**流放队伍抵达——十月**

**过冬准备——十一月前完成**

算算时间,国公府的流放队伍,应该已经出发三个多月了。按正常速度,再有一个月就能到北疆。但流放不比寻常赶路,戴着镣铐,有病有伤,速度会慢很多。宋清估计,最迟十月,他们应该能到。

到那时,望北堡会是什么样子?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新修的粮仓地基已经打好,木头堆在一旁,像沉默的卫士。瞭望塔在月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塔顶隐约可见值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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