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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告别


叶靖枭便没再多说,也没问那对双胞胎到底被安排去了什么地方。

当初,死士营一百多号孩子他师父都能安排妥当,他相信师父能妥善安顿好所有事。

只是,他实在没胃口,右手包着纱布拿不了筷子。

他用左手拿起汤勺,慢悠悠地喝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茯苓山药鸡汤。

这道菜是韩冥家乡特有的美食,汤品清润鲜醇,带着点淡淡回甘,温补又不上火。

在死士营那几年,叶靖枭从不碰荤腥!

因为在死士营,他每天接触的都是粘稠猩红的血和尸体。

所有油腻、腥膻的荤食,都会让他大脑自动触发恶心和反胃感,他接受不了。

但汤色清澄的茯苓山药鸡汤他并不排斥。

刚喝了两口清汤,韩冥又提起昨晚那事:“听师父的话,让叶希……”

声音很轻,可话还没说完。

叶靖枭已经放下手里汤勺,他知道师父要说什么。

悲伤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餐厅。

韩冥手中摩挲着一块玉质温润的瑞凤吊坠,眉心深深隆起,半晌,他才轻柔稳妥地将吊坠推到叶靖枭面前,语调低沉:“你如果想留个念想,把这块玉拿着,这是叶希给我的,她说这块玉她从小戴到大,我知道,这吊坠是你父亲的遗物,自然不能收,没想到,这丫头上次离开的时候,竟偷偷将吊坠藏在我枕头底下,当时我要是知道,她回国后是那样的命运,就绝不会允许她回到潍椰岛。”

叶靖枭盯着那块玉,陷入沉思,这块玉曾和他脖子上戴着的祥龙吊坠是一对,两块玉的外观类似太极的阴阳两面,将两块玉合在一起,便是严丝合缝的一整块玉。

但他的那块玉在死士营被飞镖击中,碎了。

他指腹研磨过妹妹的玉佩,心疼如刀绞,叶希很喜欢他,也喜欢他爷爷叶宗。

叶靖枭总以为爷爷虽然厌恶自己,对妹妹的爱是无私的。

所以,他没有一次强迫过让叶希离开潍椰岛,他想的是等妹妹大学毕业后,接她到西国发展,可他爷爷居然会废物到逼着叶希向欺凌她的人道歉,叶希不堪受辱,死前还想着维护叶家所谓的尊严,维护那可笑的亲情,叶靖枭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

韩冥拍他肩膀:“我知道做这个决定不容易,但你不能一直让她飘着,我这一生无儿无女,你们两就如同我的孩子一样,让师父接她回家,好吗?”

回家!

家!

沧寿山!

沉甸甸的不舍缠在心头,叶靖枭攥着玉佩的手越发用力,他感到无比痛苦。

但出于对师父的信任,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下葬时间,定在次日凌晨五点。

阴阳交替的时间点。

由于沧寿山离希麓山庄有四小时路程,饭后,叶靖枭便动身,他想提前看一眼妹妹的墓室。

到沧寿山,已是夜里十一点。

漫山灯火铺展,能清晰看见整座墓穴盘踞在沧寿山中段。

五百四十一级汉白玉台阶从山脚蜿蜒而上,每一级台阶都刻着纹路柔和的祥云纹。

两侧立石狮,石马。

叶靖枭怀着沉重的心情,踏上长阶,从设有长明灯的甬道进入内部。

主墓室空间方正,地面和墙壁由和田玉浮雕砌成,穹顶刻着龙凤呈祥。

用来放置骨灰盒的安寝台镶嵌着红宝石。

陪葬室里还有古董文玩、限量珠宝。

叶靖枭从众多物品中看到了一只棕色小熊。

她妹妹喜欢小熊,从小到大的爱好都没有变过,上次来西国,她还给他带了只棕色小熊。

而且妹妹喜欢红色,安寝台是红色,小熊也穿上了红毛衣,随处可见都是红色的物件,有朱红色丝绸、红漆妆奁、红琉璃……

墓室内外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

这些都是韩冥一手打理的,叶靖枭心里又酸又热。

他师父早年是个极其低调的商人,近几年已经不参与商业上的事,纯靠吃老本度日,很不容易,也是个可怜人,33结婚,可临近婚期的前两周,爱人患上“暴发型吉兰巴雷综合征”。

上午被送去医院,下午便已经呼吸衰竭拉进ICU,治疗两月无果,之后又辗转去了多家医院,这些年,几乎有名气的医院全挨个寻了个遍,还是没能将人治好。

目前,韩冥爱人四肢瘫痪,卧床多年,无法吞咽,也无法自主呼吸,要完全依赖呼吸机和全天候的人工护理。

光是照顾爱人,韩冥每天就要花费很多钱。

叶靖枭曾多次主动给韩冥转钱,但韩冥始终不肯接受,他决定等妹妹的事处理完,就去看一眼师母。

凌晨四点。

铜管乐队的号声奏响。

肃穆悲戚的旋律盘绕在墓穴上空。

让人心头像压了块重石。

叶靖枭抱着骨灰盒,经过一重重复杂仪式,来到主墓室。

韩冥的亲信阿舜正在进行“暖穴”仪式,往主墓室四角放上五谷杂粮和少量黄纸,又将黄纸点燃。

早晨有雾,鞋底沾了潮气,让一张黄纸粘在了鞋底。

走起路来嚓嚓响。

他躬身将纸撕掉,就急忙进行下一道仪式,从叶靖枭手里接骨灰盒。

“叶少,把骨灰盒给我吧!”说着,手已经伸过去。

指尖即将碰到盒子的那一刹那。

叶靖枭眉头紧锁,厉声呵斥:“别拿你的脏手碰她!”

狠戾的声音如寒风穿堂,瞬间压得全场一片死寂。

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见阿舜的手刚碰过鞋底。

韩冥见状,训斥阿舜:“去净手!”

“是!”阿舜眉骨压眼,他的面相透着几分刻薄,恭敬回应韩冥的时候,眼角余光翻涌着恨意剜了叶靖枭一眼,又将视线落在叶希骨灰盒上,别有深意地轻勾了下唇角。

叶靖枭心情烦躁到了极点,即使骨灰盒被红布包裹着,他也不愿意被旁人碰到。

亲手将骨灰盒放上安寝台的那一刻,沉重的疼痛漫遍四肢百骸。

他俯身,在骨灰盒上轻轻印下一吻。

随后,膝盖弯曲,跪倒在地!

越发不舍得放下她!

韩冥扯住叶靖枭胳膊拉他,就看见一滴又一滴灼热的泪,从他眼眶滑落,无声滴在骨灰盒上。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从主墓室离开,后续的仪式是怎么进行的,叶靖枭说不清,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被抽走了。

天边,朝阳蒙着灰雾,照在墓碑上的光冷得发沉。

“按照习俗,“安家完成”后还要守墓三天,我们再陪叶希待上三晚吧。”韩冥开口。

叶靖枭闷声点头:“嗯,但这事我一个人来就行,师父您还要照顾师母,先回去吧。”

韩冥注视着他,犹豫了片刻,应了声好。

离开的时候,韩冥身旁跟着的阿舜,眼神发狠地快速扫了眼叶靖枭,那副眼神别有深意。

叶靖枭在墓碑旁一直站到中午,今天的天始终灰蒙蒙一片,下午的时候,他走到山顶,看见一大片鲜红如血的曼珠沙华,为妹妹摘了一把放在她坟头。

晚上,山顶有住宿用的客房。

但叶靖枭还是坚持搭帐篷睡在墓碑旁。

连守三晚!

第四天上午,他动身离开。

大仇未报,不作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无比煎熬。

回希麓山庄之前。

他命人准备厚礼顺路去看师父。

他师父住在“清江居”,那是一处隐在苍松深处、依山临江的古朴宅院。

车子沿静音道驶入。

远远瞧见,与江风碧波相映的古宅浸在朦胧晨雾里,古朴又贵气。

来到朱漆大门外。

叶靖枭还没抬手叩门,厚重的木门已从内侧缓缓打开。

一位老妇人露出慈祥的笑,微微躬身行礼:“叶少,快请进。”

这处宅院,看似古老但并不简单,所有墙体内都隐藏着低反射防弹玻璃,除此外,宅院四周二十公里内有无人机巡航和红外热感探头,就算是一只野兔经过,都能感知到动静。

叶靖枭沿着青石板路踏入院内,草木清芬混着若有若无的幽兰茶香,扑面而来。

来到中央主屋,就见身穿浅灰素色长衫的韩冥,在紫檀桌前执笔写字。

狼毫蘸饱浓墨,在画卷上纵横游走,笔力沉雄,风骨凛然。

见叶靖枭来,他立马放下手中毛笔,上前,关心道:“快坐下,吃饭了没,想吃什么,我让佣人去准备。”

“师父您不用忙活,我来看一眼您和师母,就得离开!”

“这么着急?”

“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叶靖枭怒色凝在眉梢。

韩冥猜测:“难道,你是想回国报仇?”

“嗯,妹妹的仇一日不报,我就一日不能心安!”叶靖枭眼底闪过一抹狠绝。

韩冥喉间几次微动,长叹了口气,叮咛:“你所在的国家不像西国,我保护不了你,在那里可千万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叶靖枭思绪辗转,他师父人脉很广,他其实很想让师父帮忙调查闫峥背后的人,可终究没能张开口,跳过这事,问道:“师母有没有好一些?”

“老样子,我带你去看看吧。”韩冥领着人去往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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