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五天,他们潜伏在那个山谷里。
白天躲在岩缝里,不敢动,不敢生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到了夜里,才敢出来活动活动手脚,吃点干粮,喝点水。
秦岳每天用“蜂鸟二号”记录那个信号的活动规律。
第五天凌晨,他叫醒王卫国。
“队长,我摸清了。那个信号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现,持续一小时。应该是他们和后方联系的时段。”
王卫国看着他。
“能截获吗?”
秦岳点点头。
“可以试试。”
那天早上六点,秦岳打开设备,开始监听。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
六点十分,杂音消失,一个声音传来。
说的是邻国语言,秦岳听不懂。但他按下了录音键。
十分钟后,通话结束。
秦岳摘下耳机,脸色凝重。
“队长,录到了。内容我猜不出来,但他们提到一个词,我反复听到——‘永久哨所’。”
王卫国心里一凛。
他看着那个方向。
那边,那条路还在往前修。
修通了,哨所就会建起来。
哨所建起来,就再也赶不走了。
他当机立断。
“撤退。情报必须送回去。”
第六天凌晨,他们回到驻地。
王卫国顾不上休息,直接去找周旅长。
周旅长听完他的汇报,脸色铁青。
他拿起电话。
“给我接军区。”
电话接通。
周旅长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情报准确?”
周旅长说。
“准确。王卫国亲自带队潜伏了五天五夜,录音、照片、定位,全都有。”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说。
“知道了。我立即上报。”
电话挂了。
周旅长放下话筒,看着王卫国。
“王队长,辛苦了。”
王卫国摇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的兵,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五天五夜没合眼,硬是盯住了敌人。”
周旅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那几个兵,怎么样?”
王卫国说。
“好样的。有一个侦察兵,带路,侦察,潜伏,样样都行。可以重点培养。”
周旅长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
“王队长,我这辈子,在这个旅待了二十年。带来的兵,一批一批,走了又来。”
“有时候想,他们跟着我,图什么?这地方,苦,累,危险,没人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王卫国。
“但今天,我知道了。”
他走到王卫国面前,敬了个礼。
“王队长,谢谢。”
王卫国回礼。
“周旅长,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的兵,守住了这片土地。”
周旅长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我的兵……”
他说不下去了。
三天后,军区传来消息。
外交渠道已经严正交涉。对方在证据面前无法抵赖,被迫停工。
那条修了一半的路,被废弃了。
那片争议地区的土地,还是我们的。
消息传来那天,周旅长在食堂摆了几桌。
他端起酒杯,对着那七个侦察兵。
“来,敬你们!”
那七个侦察兵站起来,端起酒杯。
周旅长说。
“你们是高原上的眼睛。有你们在,敌人就过不来。”
那七个兵,眼眶都红了。
那个侦察兵,第一次喝了酒。
喝完了,他走到王卫国面前。
“王队长,我有个请求。”
王卫国看着他。
侦察兵说。
“我想去‘磨刀石’。跟您学。”
王卫国愣了一下。
周旅长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王,你这可不行。挖墙角挖到我这儿来了?”
侦察兵脸红了。
王卫国想了想。
“周旅长,让他来吧。学完了,再回来。”
周旅长看着他,又看看那个侦察兵。
然后他点点头。
“好。学完了,回来当教官。”
侦察兵眼睛亮了。
他站直身体,敬了个礼。
“谢谢王队长!谢谢旅长!”
王卫国回礼。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兵。
黝黑的脸,高原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知道,又一颗种子,要种下了。
高原任务结束后,王卫国没有直接回推广办公室,而是绕道去了“龙渊”基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但越往里走,越觉得不一样。
以前荒凉的林子里,现在多了几条新修的便道。
路两边不时有哨兵巡逻,看见他们的车,仔细检查了证件才放行。
李振涛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队长,这地方,现在搞得跟军事禁区似的。”
王卫国说。
“本来就是军事禁区。”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基地门口。
大门是新修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上面拉着铁丝网。
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哨兵,腰挺得笔直,目光如刀。
许尚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王卫国下车,他快步迎上来。
“队长!”
王卫国看着他。
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许尚,辛苦了。”
许尚摆摆手。
“不辛苦。走,张老等你好几天了。”
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打招呼。
有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有穿工装的工人,还有一些穿军装的战士。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手里拿着各种器材和文件。
秦岳边走边看。
“许尚,这地方现在多少人?”
许尚说。
“正式编制的一百二十三个。加上老师傅们和临时工,快两百人了。”
他指着远处几栋新建的楼房。
“那是宿舍楼,那是食堂,那是实验楼。张老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赶都赶不走。”
李振涛咂咂嘴。
“好家伙,都快成一个小镇了。”
许尚笑了。
“可不是嘛。队长,你现在是副军职了,这基地的级别也得跟着涨。说不定过两年,能升格成研究所。”
王卫国摇摇头。
“研究所不研究所不重要。能把东西造出来,就行。”
实验室在三楼。
推开门,一股药材的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靠窗的桌前,一个老人正低着头,在显微镜前看着什么。
张济仁。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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