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沈青青跟着王卫国,爬了一天的山。
海拔四千米的山路,又陡又险。
沈青青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王山和王海跟在后面,一人牵着一只妈妈的手,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王海走不动了。
王卫国把他扛在肩上,继续往上走。
爬到山顶,沈青青累得脸色发白,但她没坐下,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雪山。
雪山连绵,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真好看。”
王卫国站在她旁边。
“好看。但不好待。”
沈青青点点头。
“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你在这儿,我不拦你。”
王卫国没说话。
她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但你要好好的。”
王卫国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那么粗糙。
但那么暖。
走的那天,王卫国送他们到路口。
王山站在他面前。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卫国蹲下来,看着他。
“等雪落下来的时候。”
王山点点头。
“那我等你。”
王海也跑过来,抱着爸爸的腿。
“爸爸,我等你!我每天等!”
王卫国抱着他,亲了亲他的脸。
“好。”
沈青青走过来。
她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王卫国握住她的手。
“路上小心。”
沈青青点点头。
她转身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
王卫国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后视镜里,两个小脑袋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
他也挥手。
直到车子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转身,走回营地。
周旅长站在门口,看着他。
“王队长,你这媳妇,难得。”
王卫国点点头。
“我知道。”
他大步走进去。
下午,还有训练等着他。
身后,雪山连绵。
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试点进行到第三个月,边境局势突然紧张起来。
消息是周旅长带来的。
那天傍晚,他匆匆走进王卫国的临时宿舍,脸色凝重。
“王队长,刚接到军区通报。邻国在争议地区举行大规模军演,侦察机频繁抵近。我们怀疑,他们可能有动作。”
王卫国放下手里的笔记本。
“需要我们做什么?”
周旅长看着他。
“军区命令:我旅进入一级战备。同时——”
他顿了顿。
“由你带队,深入边境侦察。那片区域海拔五千米以上,无人区,条件极端。我们的侦察兵去过几次,都没能深入。”
王卫国站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周旅长说。
“明早。需要什么人,你挑。”
王卫国想了想。
“十个人。李建国、李振涛、秦岳,再挑七个你们旅的侦察兵。要能吃苦的,体力好的。”
周旅长点点头。
“我给你挑最好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十个人出发了。
每人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山路,往边境方向走。
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脚下的碎石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走。
王卫国走在最前面。
他的呼吸很稳,脚步也很稳。
李振涛跟在后面,喘着粗气。
“队长,这地方……比咱们训练场……还难走……”
王卫国头也没回。
“省点力气。路还长。”
走了三个小时,天亮了。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高原。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漫天的黄沙和嶙峋的岩石。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卫国停下来,掏出地图和“蜂鸟二号”。
“还有二十公里。”
他看着那七个侦察兵。
“你们谁来过这儿?”
一个年轻的侦察兵举手。
“队长,我去年跟着老班长来过。前面有个山谷,是通往边境的唯一通道。但再往前,我们没敢走。”
王卫国点点头。
“带路。”
那侦察兵走到前面,带着他们继续走。
又走了四个小时,他们到达那个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山壁。
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头。
风从谷口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声。
王卫国观察了一会儿,指着山壁上的一个凹槽。
“今晚在那儿宿营。”
凹槽不大,只能挤下十个人。但背风,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他们爬上去,安顿下来。
天很快黑了。
高原的夜,冷得刺骨。
风像刀子一样,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几个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还是冻得直哆嗦。
秦岳调试着“蜂鸟二号”,盯着屏幕。
“队长,这一带电磁信号很弱。但有一个频率,一直在活动。”
王卫国凑过去看。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信号在闪烁。
“能定位吗?”
秦岳摇头。
“信号太弱,只能判断大概方向。在那边——”
他指着山谷的尽头。
王卫国看着那个方向。
那边,是边境线。
他想起周旅长说的那些话。
邻国在争议地区军演。侦察机频繁抵近。他们可能有动作。
也许,这个信号,就是答案。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王卫国带着李建国和那个侦察兵,摸向信号发出的方向。
其他人在原地待命。
走了两个小时,他们爬上一座山脊。
趴在山脊上,王卫国举起望远镜。
山脊下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那一头,是边境线。
边境线的那一边,是邻国的土地。
此刻,那片土地上,有人正在活动。
几十个人,十几辆车,正在修建什么。
王卫国仔细看。
是一条路。
简易公路,从边境线一直往里延伸。
已经修了大约五公里,还在继续往前修。
他的心沉了一下。
边境线这一侧,是争议地区。
按照协议,双方都不能修建永久性设施。
但这条路一旦修通,他们就可以在争议地区建立永久哨所。
可以驻军,可以巡逻,可以一步步蚕食这片土地。
李建国在旁边低声说。
“队长,他们在修路。”
王卫国点点头。
他看着那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爬下山脊,回到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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