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如这般,一前一后的走着,陆明溪的视线始终落在顾卿辞的身上,跟着他的脚步前行。
暴雨袭来,宫道上的积水一时无法排出,不多时便没过了脚面。
脚底传来的阵阵寒意,叫陆明溪不悦的轻蹙着眉心。
宫道上偶有侍卫冒雨疏通排水渠道,可排出去的水远远没有落下的水多,宫道上的积水越来越深,很快便没过了脚踝。
过了良久,陆明溪才回过神来,眼前是一层层台阶,这不是出宫的路。
似察觉到身后之人并未跟上来,顾卿辞也住了脚步,旋即转身看向陆明溪,可微垂的伞挡住了她的面容,以及她满眼的不悦。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怎么?想淌水出宫?”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在天边炸响,伴随着一道闪电,将原本黑压压的天空照亮。
顾卿辞面无表情的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陆明溪,握着伞把的手骨节分明,脚上的鞋也早已被浸湿,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砸在脚下泛起点点圈晕。
陆明溪握着伞把的双手紧了紧,强压下心中的惧意,缓缓开口道:“臣妇的丫鬟还在宫门处等着,臣妇……”
谁知顾卿辞并未听她接下来的话,而是直接开口打断,“朕已经让人将她打发回府了。”
陆明溪一脸惊愕的迎上了他的视线,握住伞把的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唇瓣翕动说道:“臣妇不知何处做错,请皇上明示。”
她说着便要下跪,可下一刻,臂弯间突然多了一只大掌。
陆明溪身子轻轻发颤,不知是雨水浸湿的衣裳带来的寒意,还是心底攀升起来的惧意。
“你怕朕?”顾卿辞语气淡淡,再听不出一丝冷冽。
可落入陆明溪耳中,她只觉后背生寒,被扶着的那条手臂也似有千斤一般,怎么都挪动不了半分。
见她垂眸不语,顾卿辞亦不松手,似要从她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样,固执的站在她跟前,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直盯着她。
一把伞根本不足以阻挡倾泻而下的大雨,一阵狂风袭来,陆明溪手中的伞霎时被吹落,她整个人都被暴露在雨中。
顾卿辞下了台阶,想要遮住她,可陆明溪却恭敬的后退了一步,几息之间,她的衣衫便如数浸湿,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天空响起惊雷,雷声刚落,闪电随之亮起,陆明溪苍白的脸落入顾卿辞眼中。
他大掌忽的用力,将人扯到了自己伞下,因着惯性,陆明溪猛地撞到他胸膛上。
顾卿辞的衣襟瞬间被打湿,他不顾陆明溪的抵触,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带着人逐步踏上台阶。
直至入了宫殿,他才将手松开,对殿中的宫人吩咐道:“去取一件干净的衣裳来给长乐郡主。”
他周身散发着叫人难以忽视的寒意,深深的看了一眼浑身湿透了的陆明溪后,他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一个内侍便叩响了殿门,陆明溪攥了攥手,才提步前去开门。
来人一直垂着头,将手中捧着的衣裳放到陆明溪手中,遂又道:“奴才告退。”
陆明溪呆愣的看着手中托盘上的衣裳,握住托盘的手指稍稍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她才将门阖上,转身绕进屏风后,将湿透了的衣裳褪去,换上干净的衣裳。
腰间最后的一条衣带系好后,房门再次被人叩响。
她拢了拢散落的乌发,将其松松的挽起,头上的发饰全都卸下,仅留了一支发簪插进发间。
陆明溪定了定心神,绕出屏风去开门。
房门被打开的一瞬,顾卿辞抬起的手还未落下,手指轻轻卷起,遂又松开,他的臂弯搭着一条狐裘。
“朕瞧着那小太监送来的衣裳不够厚实。”说着,顾卿辞提起臂弯的狐裘轻轻抖了一下,旋即搭在陆明溪肩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上带着的那枚玉扳指尤为显眼。
狐裘上的两条系带在他手中变化了几瞬,陆明溪猛地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几步,垂首道:“臣妇多谢皇上。”
她的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恭敬与疏离。
顾卿辞的手僵在空中,他盯着陆明溪看了半晌,才将手收回,指尖还残留着几分冷意。
他轻轻勾了下唇角,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既然换好了衣服,便跟朕来吧,朕知晓你心有疑惑。”
言罢,顾卿辞便转身离开,陆明溪垂于身侧的手轻轻卷起,遂提步跟了上去。
廊下淋不到雨,却也避不了风,她虽已将湿了的衣裳换下,但终是抵不过这刺骨的寒风。
纵使身上披了顾卿辞给她的狐裘,可寒风也仍旧透过衣领吹了进去,冻得她哆嗦一瞬。
她轻颤着拢了拢肩上的狐裘,跟上前面那人的脚步,一路上并未看到宫人,她不禁有些疑惑。
不知走了多久,顾卿辞才停下脚步,大掌附在门上稍稍用力,殿门便被推开。
他继续提步向前,最后走到一处美人榻边落了座。
陆明溪踌躇良久,才缓步继续走近,屈膝行礼道:“不知皇上寻臣妇有何事?”
顾卿辞轻抬眼眸,便看到垂首行礼的陆明溪,水珠顺着她的乌发滑落,最后没入衣领,他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语气平淡的说道:“过来坐吧。”
“臣妇不敢逾矩。”
此话一出,殿中霎时陷入了安静,只有天边时不时响起的雷声,似在击打陆明溪的心脏。
顾卿辞忽然轻嗤一声,“朕允了,便不算逾矩。”
他抬手斟了盏茶,遂又看向陆明溪,“过来坐。”
“臣妇遵旨。”陆明溪走近一些,而后落了座,她这才看清,美人榻上早已摆好了棋局。
不等她回过神来,对面之人又道:“陪朕下几局?”
陆明溪心中一惊,不是有事要问么?为何……
她的面前放置着盛装着白子的棋奁,顾卿辞也不管她是否愿意,径直捻起面前的黑子落下。
陆明溪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捻起一枚白子落下,可半盏茶后,她的白子便落了下风。
“朕曾见过你与皇后对弈,拿出你的实力来,长乐。”
顾卿辞修长的手指捻着黑子,如鹰的眸子紧盯着陆明溪,似要将她看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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