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陆明溪醒来时只觉面上痛意缓解，且口中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她只以为自己是上火了，并未过多在意。
她起身自己梳洗了一番，便去探望杏儿。
朝堂之中混乱一片。
兵部尚书左伯鸿直接参了定国公一本，两位大臣此刻正吵的不可开交，连顾卿辞都插不上话。
左伯鸿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谢闻昌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你！莽夫！谢祗那个混小子也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谢闻昌一脸不在意道：“是，谢祗是纨绔，但纨绔尚可带兵平反，你家孩儿不纨绔，连六艺都不曾学明白，还不如纨绔。”
“你！”
见两人不顾颜面，在朝堂之中就这般吵闹，近身的几位朝臣也都自觉的让开了些。
左伯鸿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朝顾卿辞行了大礼，“老臣求皇上给我儿一个公道，老臣的儿子让谢祗那混小子打了，现在正躺于家中动弹不得。”
顾卿辞如鹰的眸子紧盯着下方的两人，附在膝上的手摩挲了一瞬，才开口问道：“左岑石可说过谢祗为何打他？”
“回皇上，岑石说昨日同谢祗一起饮酒时，谢祗突然发难，二话不说便将他打倒在地，想老臣一心为西洲，从未被人这般侮辱过啊。”
左伯鸿老泪纵横的诉说着，那左岑石本是他老来得子，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如今却让谢祗那个小王八蛋给打伤，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去。
顾卿辞听了他的话，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良久才开口道：“左爱卿乃朝中众臣，确实为西洲做了不少事情。”
“既然左爱卿要为他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便将几位当事人都传进宫来，朕亲自审问。”
他倏然冷了声音，“朕倒要看看，皇城之中谁人胆敢将手伸到朕的头上来。”
左伯鸿心中一惊，似乎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但再抬眸时，顾卿辞面上却又带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左伯鸿将心中的那一丝顾虑强压了下去，抬袖拭去眼角的泪，恭敬道：“老臣等会就将人送来。”
谢闻昌也行礼道：“老臣遵旨。”
张德接到顾卿辞递来的眼神时，高声唱道：“退朝——”
没过多久，昨日一起在酒楼用膳的四人便被传唤到宫中。
张德看到左岑石那副模样后，强忍着不叫自己笑出声来，他虽垂首，但轻颤的肩膀却引来的座上之人的不满。
顾卿辞睨了他一眼，他才躬身道：“奴才知罪。”
仅一瞬，顾卿辞就收回了视线，随即看向下方的四人身。
他眸中阴沉一片，连说出的话都带着几分寒意：“云临渊，你来说说昨日发生了什么？”
云临渊上前一步，恭敬的回道：“回禀皇上，昨日谢世子同我们几人在酒楼用膳。”
“许是左公子所言激怒了谢世子，所以才挨了打。”
他话音刚落，便接到了左岑石警告的眼神。
可左岑石的双眼此刻已肿的像猪头一般，即便是他再怎么努力做出一副吓人的模样，也依旧是滑稽异常。
“哦？”顾卿辞将几人的小动作皆看在眼中，他道：“左岑石，你说了什么叫谢祗恼了？”
不等左岑石开口，他身侧的左三便上前一步道：“公子他只说了长乐郡主人美心善，谁知那谢世子似着了魔一般，二话不说，上来就打公子。”
顾卿辞轻嗤一声，唇边噙着一抹浅笑，就在左三将要洋洋得意之际，张德倏然开口：“皇上在同你主子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接茬？！”
张德朝殿外唤道：“来人，将这不知尊卑的狗东西拖出去杖毙！”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内侍进来，将人堵了嘴带出去。
眼看着左三要被拖走，左岑石这才慌了神，忙跪倒在地上，“皇上饶命啊，求皇上饶左三一命，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顾卿辞神色冷漠，指向另外一人“谢祗，你来说说昨日之事。”
谢祗立在那处，不卑不亢的说道：“昨日微臣与他们在酒楼用膳之时，突降大雨，而后便瞧见陆……”
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被他生生憋了回去，改口道：“瞧见长乐郡主在将军府门外避雨，但左岑石出言不逊，言语侮辱郡主，微臣气不过才动了手。”
顾卿辞敛起眸光，指尖轻叩着桌面，似要与殿外棍棒落肉的声音协奏。
雨声伴着棍棒落肉的声音，像一支催人命的曲子，重重的砸在殿中几人的心间。
不多时，便有一内侍小跑着进来，恭敬地回话：“皇上，那贱奴死了。”
左岑石瞬间瘫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霎时滚落。
顾卿辞这才睁开眸子，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连一个下人都教导不好，想必这左尚书之子也懈于管教。”
他侧眸看向张德，“传朕的口谕，兵部尚书左伯鸿之子左岑石，言语侮辱西洲功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禁足尚书府三月，不可踏出府门半步。”
“奴才遵旨。”张德躬身道。
而后又走到左岑石身侧，朝那两名内侍使了个眼色，将瘫软在地上的人给拖了出去。
“既然此事已了，云临渊，你与谭庭先退下。”
“是。”两人恭敬的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殿门阖上之际，顾卿辞敛了面上的笑，淡淡道：“朕以为你会将性子收敛一些，未来会是个可用之才，没想到你依然这般冲动，一点忍耐都没有。”
谢祗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薄唇紧抿，垂于身侧的手也紧紧攥起，“微臣不觉有错。”
“是那左岑石出言不逊，诋毁长乐郡主。”谢祗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似忍着极大的怒意，“若不是长乐郡主乐善好施，只怕西洲早已不是现在的模样。”
“微臣只知道皇上向来赏罚分明，父亲也是一直这么教导微臣的。”
顾卿辞嗤笑出声，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冽，“先给朕戴顶高帽，朕便会重拿轻放？”
“谢闻昌便是这般教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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