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这可是一家五口人的命啊……”
林毅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发颤。
“林师傅……”
李五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在公门久了，比这还要惨的，也不是没见过。
一颗心，早就凉透了。
更何况，林毅如今有那个玉牌在身，见识到这些，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见到，也好。
“林师傅，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衙门，明天一早，你还要准备寿宴。”
赵四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毅的肩膀，面露恳切。
“后面的事儿，交给我和老李去查，就行了。”
林毅愣了愣神，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离开铁匠铺废墟。
天色已晚，东市的铺子都挂上了门板，街道两旁的小贩们，也纷纷收拾着摊位。
三人并肩走在街道上，一路无话，气氛沉默且压抑。
一路上，赵四几次想要说些什么，要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么被李五用眼神或动作止住。
林毅的心绪也平复了大半，默默整理着目前已知的线索。
忽然，他呼吸一滞，转头看向赵、李二人，神情严肃。
“你们说……这消息，是谁泄露的呢？”
赵四和李五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脊背生寒。
一个最不可能的想法同时在三人心里升起。
“林师傅，这消息……”
李五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
赵四一惊，想要伸手去拉住李五，阻止他问完后面的话，却没止住。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知道？”
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一潭死水，泛起层层涟漪。
林毅脚步放缓，眉头紧锁，仔细回想从发现钉子到现在的每一个细节。
后厨里只有他和陈厨子，之后直奔县衙，退思堂没看到李知县，转头去见王管家……
“陈厨子，刀的主人。”
林毅挠了挠下巴，声音发沉。
“他知道我发现了钉子，也知道我要来佟家铺子。”
赵四和李五对视一眼。
“还有呢？”
林毅微微一顿，面色更沉。
“王管家，他也知道这事。”
话音落下，三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吹得人后背冷汗发寒。
片刻后，赵四忽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不可能。”
林毅转头看向他。
只见赵四面色凝重，一字一顿。
“林师傅，我来衙门比老李还早三年。王管家……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这十几年，他对老爷忠心耿耿，对县衙的事从来守口如瓶。”
“别说是勾结外人放火杀人，就是衙门里谁多拿了一刀纸，他都要记在账上。”
李五也点了点头。
“老王那人，我信得过。他那脾气，得罪人不少，但从来不在背后捣鬼。”
林毅沉默着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
他当然知道王管家不像是坏人。
那老头圆滑归圆滑，但办事有分寸，对李知县也是真心实意。
可是……
今夜的事，太蹊跷了。
从他发现刀钉，到赶到东市，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佟家铺子烧了，一家五口死了。
谁传的消息？
谁动的手？
消息只有五个人知道。
陈厨子、王管家、赵四、李五，还有他自己。
总不可能是陈厨子。
那老头把刀都送给他了，要是想害他，何必多此一举？
那剩下的……
林毅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赵四和李五，声音发干。
“那要是……这黑铁，和县衙有关呢？”
“林师傅！”
“林师傅，这话可不能乱说。”
赵四脸色一变，李五也皱起眉头。
“我知道不能乱说。”
林毅摇摇头，一脸凝重地看向二人。
“可你们想想，谁最快知道消息？谁有能力调人放火？谁能让佟家五口，连跑都跑不出来？”
赵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林师傅，我和老赵在县衙十几年，李老爷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有数。贪赃枉法的事，他从来不碰。”
李五沉默片刻，摇摇头，缓缓开口。
“那黑铁牵扯到军械，是杀头灭门的大罪。老爷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碰这个。”
赵四也跟着点头。
“老李说的对，李老爷绝对不可能碰这个。”
林毅抬眼看向二人，见他们一脸笃定，也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就当我想多了。”
赵四松了口气，刚要说点什么，忽然面色一凛。
“林师傅小心！！”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扑过来来，一把抱住林毅往旁边一滚。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擦着林毅耳朵边掠过。
“笃！”
一根铁箭狠狠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嗡嗡作响。
李五瞬间拔刀，挡在二人身前，目光如电。
“有埋伏！”
赵四死死压在林毅身上，脸色铁青。
“老李，护着林师傅走！”
话音未落，黑暗中又蹿出五六条身影，刀光闪烁，直直扑来。
李五不退反进，迎头一刀劈翻最前面那个，转身护住身后二人。
“赵四，带人走！”
赵四拽起林毅，蹿向其中一人，顺势把李五拉到身后。
“老李，你有伤在身，你先走！”
李五没有犹豫，一把拽住林毅，转身就跑。
身后刀剑声越来越远，只有赵四的怒喝和闷哼隐约传来。
林毅被李五拖着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跑出半条街，李五忽然脚步一滞，闷哼一声。
“李大哥！”
“没事，走！”
李五咬着牙，硬撑着拽着林毅往前冲。
林毅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在一点点松开，脚步也越来越沉，却始终没有停下。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县衙角门，李五反手把门闩上，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渗出一片血红。
林毅目光一凝。
护送他逃命，李五的伤口绷开了。
见他还想挣扎着起身，林毅赶忙上前，一把按住李五。
“坐下别动。”
说着，他掏出银针，手起针落。
李五闷哼一声，强忍着没痛嚎出声。
几针下去，血慢慢止住了。
李五低头看着胸口银针，苦笑一声。
“林师傅，你这手艺，比县里坐堂的郎中强。”
林毅没接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门外没有动静。
太久了。
他站起身，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往门口走。
“林师傅，再等等。”
李五叫住他。
林毅脚步一顿，攥紧刀柄，没再往前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重，踉踉跄跄。
林毅和李五同时握紧刀柄，死死盯住门板。
“砰、砰、砰。”
三声拍门闷响。
接着是赵四沙哑的声音。
“开……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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