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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易中海颠倒黑白


“姓名。”

易中海靠着墙,喘匀了气,开口了。

“易中海。”

“职业。”

“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

问话的人把笔放下,看着他:“说吧,捐款的事。”

易中海抬起眼,那张脸肿着,但不耽误他说话。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

“同志,捐款这事,我得好好说说。”

“说。”

“院里捐款,是街坊邻居自愿的。”易中海说,“贾家困难,孩子多,男人没了。聋老太太孤寡老人,没人照顾。咱们院里有这传统,互帮互助,谁家有难处,大伙搭把手。这是好事啊。”

问话的人没吭声,看着他。

易中海接着说:“每次捐款,都是大伙自愿掏钱。我作为一大爷,就是帮着张罗张罗,收拢收拢,送到该送的人手里。从来没强迫过谁,也没摊派过。谁捐多少,全凭自愿。”

“全凭自愿?”

“自愿。”易中海点头,牵动脸上的伤,嘶了一声,但还是把话说完了,“咱们院二十来户人家,这么多年,从来没为这事红过脸。大伙都知道,帮人就是帮己。”

问话的人把本子往前推了推:“那钟建华呢?”

易中海眨眨眼:“钟建华?那孩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脸上挤出点心疼的表情——肿着的脸做这表情有点费劲,但意思到了。

“那孩子可怜,爹妈都没了,一个人在院里。我可怜他,收他当学徒,手把手教他手艺,平时也照顾他,叫他来家里吃饭。可那孩子……唉。”

“怎么?”

易中海摇摇头:“那孩子脑子轴,不合群。院里捐款,他有时候不乐意掏,我跟他说,大伙都掏,你不掏,脸上不好看。他就掏了,掏完又不高兴,觉得吃亏了。我夹在中间也为难。”

他说着,抬起眼看问话的人:“同志,你们是不是因为他那事来的?那孩子前阵子不知道为啥跑出去几天,回来就……这孩子脑子轴,容易钻牛角尖,他说什么你们别全信。”

问话的人没接茬,换了个问题:“傻柱打人你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愣了一下,又叹了口气:“傻柱那人,脾气暴,嘴也臭,可心眼不坏。他跟钟建华有点不对付,有时候嘴上占便宜,推推搡搡的,哪有真打?年轻人嘛,打打闹闹正常。”

“正常?”

“正常。”易中海点头,“我见了也说他,傻柱也听。可那俩孩子的事,我总不能天天跟着。再说了,钟建华那孩子嘴也硬,俩人碰一块就呛呛,谁都有错。”

问话的人又换了个问题:“街道办那边,有人去反映过,你知道吗?”

易中海眨眨眼:“知道。有一回街道办来人,我还接待的。来人看了看,说没事,就走了。我也不知道谁反映的,后来也没下文了。”

“你没问问?”

“问了。”易中海说,“我问过街坊,都说不知道。这事就过去了。”

问话的人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易中海让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脸上还是那副表情,诚恳,无辜,带着点委屈。

“易师傅,”那人开口了,“你这嘴,是真能说。”

易中海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没敢接。

那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头说了句什么。门关上了,他走回来,还坐那儿,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心里打鼓,但脸上没露。

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

易中海看了一眼,认出是刚才打他那俩。他心里一紧,身子往后缩了缩:“同志,你们要干什么?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那俩人没说话,走过来,一个按住他肩膀,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块布,卷巴卷巴,往他嘴里一塞。

“唔——”

易中海想喊,喊不出来。那块布塞得满,顶得他嗓子眼难受,舌头动不了,嘴唇合不上,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瞪着眼,看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师傅,”坐桌子后头那位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现在我问你,你点头或者摇头。点头就是说,摇头就是不说。明白吗?”

易中海拼命点头。

“捐款是不是强迫的?”

易中海摇头。

他摇头摇得坚决,眼睛瞪着,意思是“不是强迫的,是自愿的”。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抬手扇了他一下。

不重,就是扇在脸上,啪的一声。

“唔!”易中海叫了一声,叫不出声,只能瞪眼。

“再问一遍,捐款是不是强迫的?”

易中海这回犹豫了。他看看那两个人,看看坐着的那个,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点头。

那两个人没动手。

坐着的那个又问:“捐款的钱,进了贾家和聋老太太手里?”

易中海点头。

“全进了?”

易中海愣住。

这个问题他不好回答。

全进了?那账对不上。

没全进?那钱去哪儿了?

他犹豫的时间长了点。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又抬手扇了他一下。这回重了点,扇得他脑袋一歪。

“唔唔!”

“说。”

易中海摇头。

他摇头的意思是“不是全进了”。

“进了多少?”

易中海伸出三根手指头,想了想,又缩回去一根,比了个二。

“二成?”

他点头,又摇头,比划了半天——那两个人看不懂,坐着的那个也看不懂。

他急得呜呜叫,脸上全是汗。

坐着的那个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一点。

易中海猛喘了几口气,嘴能动弹了,赶紧说:“三成,聋老太太拿三成,贾家拿三成,剩下四成——”

“剩下四成呢?”

易中海嘴张着,不说了。

他看看那两个人,看看坐着的那个,脑子里还在转。

“唔——”

嘴又被堵上了。

这回堵得比刚才还严实,那块布塞得他腮帮子都鼓起来。

他呜呜叫着,想说话说不出来,想摇头摇不动——那俩人按着他肩膀呢。

坐着的那个回到桌子后头,坐下,拿起本子看了一眼,又放下。

“易师傅,”他说,“你不说,我们也能查。院里几十户人家,一个一个问,总能问出来。你说了,算你态度好。你不说,算你抗拒。”

他顿了顿,冲那两个人点点头。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把易中海的胳膊拧到背后。另一个从兜里又掏出一块布,这回不是塞嘴的,是捆手的。

易中海挣扎起来。他呜呜叫着,身子扭动,可挣不开。那俩人把他手捆上,让他蹲墙角,脸冲着墙。

“什么时候想说了,点头。”坐着的那个说。

那俩人站他身后,也不动手,就那么站着。

易中海蹲墙角,脸冲着墙,嘴被堵着,手被捆着,呜呜叫没人理。

他试着扭头,身后一只脚踢在他屁股上,踢得他往前一栽,脸差点撞墙上。

他不敢动了。

蹲了一会儿,腿麻了。他想换个姿势,刚动一下,后头又踢一脚。

他又不敢动了。

嘴里的布塞得他腮帮子酸,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他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只能任它流。

“唔……唔唔……”

没人理他。

又蹲了一会儿,他实在撑不住了,拼命点头,脑袋一下一下撞墙上。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走过来,把他从墙角拎起来,转过来,对着坐着的那个。

坐着的那个看着他:“想说了?”

易中海拼命点头。

“那我说,你点头或者摇头。明白?”

易中海点头。

“捐款的钱,你们几个分了?”

易中海犹豫了一秒钟,点头。

“谁分的?你,刘海中,阎埠贵?”

易中海点头。

“聋老太太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摇头。

“贾家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又摇头。

“傻柱知道不知道?”

易中海想了想,摇头。

坐着的那个看了他一会儿,冲那两个人点点头。

嘴里的布被扯出来了。

易中海张着嘴,大口喘气,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顾不上擦。他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我说……我都说……”

坐着的那个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说吧。”

易中海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等等。”

坐着的那个冲那两个人摆摆手。

那两个人又走过来了,手里拿着那块布。

易中海瞪大眼睛:“同志,我说,我这就说——”

嘴又被堵上了。

“唔唔唔!”

那俩人把他按回墙角,让他脸冲墙蹲着。

坐着的那个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蹲下,凑他耳边说:

“易师傅,你刚才胡说八道半天,耽误我多少工夫?现在你说,我不信了。你先蹲着,想想清楚,想明白了再叫人。”

说完他站起来,拍拍膝盖,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里剩下易中海蹲墙角,嘴堵着,手捆着,呜呜叫。

那两个人站他身后,也不动,也不说话。

外头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易中海蹲着,腿越来越麻,嘴越来越酸。

他试着动一下,后头就踢一脚。他不动了,就那么蹲着,脸冲着墙,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唔……唔唔……”

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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