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极没等他回答。他转过身,一脚踩在了那道光纹上。
石座的纹路全亮了。
同时,白色的虚空裂开一道缝。缝隙对面,白域胸口的那团光炸了开来。
两个人手腕上的符号同时闪了最后一次。
然后三声连续的心跳嵌在一起。
不是两颗心脏在分别跳。是一个节奏。
同一个节奏。
白色虚空碎了。所有人的视野重新回到院子里。灰雾、墙、碎裂的窗框、满地的木屑——一切都回来了。
白域躺在地上。骨刀掉在身侧,刀面上的光熄灭了。胸口的伤口极浅,只破了一层皮。
白无极跪在他旁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渗着汗。
清虚子冲过来,一把掀开白域的衣领。
胸口的伤口在愈合。极快。快到肉眼能看到皮肤在生长。
但不是伤口在引人注目。
是白域的右臂。
透明正在消退。从肩膀开始,皮肤一寸一寸地变回实体。骨骼、肌腱、血管、肌肉——像一幅画在被人重新上色。
清虚子再去看白无极。
白无极的脸色白了三分。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
他的手腕上,第三行金字变了。
原本的“否者不灭,灭的是那把剑”模糊了,新的字在旧字上面重新刻。
一笔一划地成形。
清虚子凑过去看清了那行新字之后,手指开始抖。
“怎么了?”老头从后头探过来。
清虚子没说话。他只是站起身,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的眼神变了。
药不然从门口跑过来,一把抓起白无极的手腕去看。
新刻的第三行字,清清楚楚——
“双剑共席,生死同契。”
白无极的右手忽然攥住了白域的左手。
白域的手指动了一下。
攥回来了。
白无极攥着白域的手,感觉到手指在回暖。
先是指尖,然后是掌心,最后是手腕。温度从骨头里往外渗,像冰在融。白域的左手从轮廓变成了实体,皮肤的颜色从透明到半透明再到苍白——不好看,但至少是人的颜色了。
白无极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呼完,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
不是刀。是一种从内部炸开的钝痛,整个胸腔像被人攥住了挤压,心脏的节律骤然从正常频率跳成了一种陌生的韵律。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的时候白无极的眼前黑了一瞬。
他听见了自己的喘息,还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喘息。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从胸腔内部传出来的。
白域的呼吸。
在他的身体里响。
“阵力过来了。”清虚子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老头子蹲在旁边,两根手指搭在白无极的脉门上,力道极轻,碰了三息就收回来,“十方阵的压力在均分。他那边减了一半,你这边接了一半。”
白无极撑着地面坐直,胸口那股钝痛没有消退,反而在扩散。从心口往肋骨两侧蔓延,再从肋骨往脊椎渗透,像有一双手在他的骨骼之间编织一张网。
和白域眉心那张网一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底下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摸到了。一根细线。不,不是摸到的,是感觉到的。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三尺的距离,连在白域的胸口上。
“这就是均分。”白无极说了一句废话。
清虚子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白域的右臂已经恢复到了手肘。皮肉重新长回来的速度在减慢,从前臂到手掌还差一截,透明的骨骼在灰光里像一截树枝。但比起半炷香之前整个人快要消失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白域的嘴唇在动。
白无极凑过去。
没有声音。但嘴型比之前清楚了——喉咙里有气流在走。
“……蠢。”
一个字。沙得不像人声,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但白无极听见了。
“你会说话了?”
白域闭上了嘴。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只能挤出这一个字。
药不然跑进来端了碗水,蹲下来想喂白域。白域的嘴闭得死紧。药不然把碗转向白无极,白无极接过来自己灌了两口。
吞下去的瞬间,胸口那股钝痛减轻了一丝。
同一时刻,白域的呼吸也匀了一拍。
药不然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很微妙。
“感知均分,”他说,“一个人喝水,两个人都不渴了?”
清虚子没理他。老头子坐在门槛上喝茶——换了个新壶,旧的碎了两回了——抬了一下下巴,“老东西,那个什么双口同席——”
“双剑共席。”
“对,那玩意儿以前有人用过没有?”
清虚子沉默了三息。
“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否席存在几千年,坐上去的人换了不知道多少任。”清虚子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天幕上那条裂缝,“每一次传承都是一把剑碎掉,新的剑接上去。从来没出现过两把剑都不碎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
“因为从来没有人选那个选项。”
白无极歪了一下头。“为什么没人选?”
“因为选了就是把命绑在一起。”清虚子转过身,“寿元均分。你多活一天,他就少活一天。他撑不住的时候,你也撑不住。你受了伤,痛觉他收一半。他出了事——”
“我知道。”白无极抓着碗沿,“在那个白色的地方,那个东西跟我说过了。”
“那你还选?”
白无极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三行金字的光芒已经淡下来了,但第三行的新字刻得最深——“双剑共席,生死同契”八个字嵌在肉里,像胎记。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轻到院子里的水洼只泛了一层涟漪就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清虚子的脸色骤变。他蹲下来,手掌按在石板上。
两息之后他站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白无极从没听到过的东西。
急。
“十方阵松了。”
老头的茶水呛在喉咙里。药不然从门框旁弹了起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