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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石座


白无极没等他回答。他转过身,一脚踩在了那道光纹上。
石座的纹路全亮了。
同时,白色的虚空裂开一道缝。缝隙对面,白域胸口的那团光炸了开来。
两个人手腕上的符号同时闪了最后一次。
然后三声连续的心跳嵌在一起。
不是两颗心脏在分别跳。是一个节奏。
同一个节奏。
白色虚空碎了。所有人的视野重新回到院子里。灰雾、墙、碎裂的窗框、满地的木屑——一切都回来了。
白域躺在地上。骨刀掉在身侧,刀面上的光熄灭了。胸口的伤口极浅,只破了一层皮。
白无极跪在他旁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渗着汗。
清虚子冲过来,一把掀开白域的衣领。
胸口的伤口在愈合。极快。快到肉眼能看到皮肤在生长。
但不是伤口在引人注目。
是白域的右臂。
透明正在消退。从肩膀开始,皮肤一寸一寸地变回实体。骨骼、肌腱、血管、肌肉——像一幅画在被人重新上色。
清虚子再去看白无极。
白无极的脸色白了三分。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
他的手腕上,第三行金字变了。
原本的“否者不灭,灭的是那把剑”模糊了,新的字在旧字上面重新刻。
一笔一划地成形。
清虚子凑过去看清了那行新字之后,手指开始抖。
“怎么了?”老头从后头探过来。
清虚子没说话。他只是站起身,退了一步,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的眼神变了。
药不然从门口跑过来,一把抓起白无极的手腕去看。
新刻的第三行字,清清楚楚——
“双剑共席,生死同契。”
白无极的右手忽然攥住了白域的左手。
白域的手指动了一下。
攥回来了。
白无极攥着白域的手,感觉到手指在回暖。
先是指尖,然后是掌心,最后是手腕。温度从骨头里往外渗,像冰在融。白域的左手从轮廓变成了实体,皮肤的颜色从透明到半透明再到苍白——不好看,但至少是人的颜色了。
白无极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呼完,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
不是刀。是一种从内部炸开的钝痛,整个胸腔像被人攥住了挤压,心脏的节律骤然从正常频率跳成了一种陌生的韵律。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的时候白无极的眼前黑了一瞬。
他听见了自己的喘息,还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喘息。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从胸腔内部传出来的。
白域的呼吸。
在他的身体里响。
“阵力过来了。”清虚子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老头子蹲在旁边,两根手指搭在白无极的脉门上,力道极轻,碰了三息就收回来,“十方阵的压力在均分。他那边减了一半,你这边接了一半。”
白无极撑着地面坐直,胸口那股钝痛没有消退,反而在扩散。从心口往肋骨两侧蔓延,再从肋骨往脊椎渗透,像有一双手在他的骨骼之间编织一张网。
和白域眉心那张网一样的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底下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摸到了。一根细线。不,不是摸到的,是感觉到的。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的心口延伸出去,穿过三尺的距离,连在白域的胸口上。
“这就是均分。”白无极说了一句废话。
清虚子站起来,低头看着地上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白域的右臂已经恢复到了手肘。皮肉重新长回来的速度在减慢,从前臂到手掌还差一截,透明的骨骼在灰光里像一截树枝。但比起半炷香之前整个人快要消失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白域的嘴唇在动。
白无极凑过去。
没有声音。但嘴型比之前清楚了——喉咙里有气流在走。
“……蠢。”
一个字。沙得不像人声,像石头在互相摩擦。
但白无极听见了。
“你会说话了?”
白域闭上了嘴。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只能挤出这一个字。
药不然跑进来端了碗水,蹲下来想喂白域。白域的嘴闭得死紧。药不然把碗转向白无极,白无极接过来自己灌了两口。
吞下去的瞬间,胸口那股钝痛减轻了一丝。
同一时刻,白域的呼吸也匀了一拍。
药不然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很微妙。
“感知均分,”他说,“一个人喝水,两个人都不渴了?”
清虚子没理他。老头子坐在门槛上喝茶——换了个新壶,旧的碎了两回了——抬了一下下巴,“老东西,那个什么双口同席——”
“双剑共席。”
“对,那玩意儿以前有人用过没有?”
清虚子沉默了三息。
“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否席存在几千年,坐上去的人换了不知道多少任。”清虚子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天幕上那条裂缝,“每一次传承都是一把剑碎掉,新的剑接上去。从来没出现过两把剑都不碎的情况。”
他顿了一下。
“因为从来没有人选那个选项。”
白无极歪了一下头。“为什么没人选?”
“因为选了就是把命绑在一起。”清虚子转过身,“寿元均分。你多活一天,他就少活一天。他撑不住的时候,你也撑不住。你受了伤,痛觉他收一半。他出了事——”
“我知道。”白无极抓着碗沿,“在那个白色的地方,那个东西跟我说过了。”
“那你还选?”
白无极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三行金字的光芒已经淡下来了,但第三行的新字刻得最深——“双剑共席,生死同契”八个字嵌在肉里,像胎记。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轻到院子里的水洼只泛了一层涟漪就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清虚子的脸色骤变。他蹲下来,手掌按在石板上。
两息之后他站起来,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白无极从没听到过的东西。
急。
“十方阵松了。”
老头的茶水呛在喉咙里。药不然从门框旁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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